□ 陈梦云

将近五十年前，童年时代的我生活的那座滇西北小城——永胜，还没有什么沧阳古城的名号。那都是最近一二十年来随着小城历史得到深入发掘之后，喜欢拿文化底蕴来说事的人们做了他们喜欢做的事情，仿佛唯有如此，才能显示出这座小城的文化品位和格调。而我却喜欢它在岁月风沙侵蚀之中，保留的那份简单、朴实和暗淡。

小城坐落在一个南北狭长、东西面山的坝子里。那时候的小城很小很小，在小城中央，有一个十字街口，如果四个人按照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方向站立，同时以十字街口为原点，向笔直的街尾走去，不用十分钟就能走到城市与郊区的分界点，也就是人们称之为城门洞的地方。如果是乘坐汽车，环城一圈估计也就是十余分钟。

小城虽小，却颇有意思，东街因为北面是一个菜市场，贩卖着鸡鸭鱼鹅、青菜萝卜豆腐，保障着整个小城乡亲们每天的生活。市声喧哗里，满是人间烟火气和人情味。南街，服装店、糕点铺、照相馆、冷饮店、新华书店……店铺林立，再加上它东南角有一个民主广场，南街及广场俨然成为人们每天茶余饭后散步、跳广场舞的地儿。北街，三三两两散落的则是诸如石记、吴记、邱记、王记的打铁铺和一些弹棉花铺，“叮叮咚咚”“嗡嗡嗡嗡”的声响，此起彼伏响个不停，演奏着小城生活的协奏曲。而西街，逢五、逢八赶集时挤满了来自城里、乡下买卖猪马牛羊等牲畜的人，平时则要显得相对冷清。

除了这些街区，在小城北街的东面、西面，还有着不少的田地，在春夏秋冬，种着蚕豆、稻谷、玉米以及各色蔬菜，喂养着小城里生活的人们。

每到赶集的日子，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进涌出的人不少，是赶集，但更像是赴一个盛大的节日，在菜市场或者街道上，为生活奔波、狂欢。而人群里，不乏头戴包布、身着色彩艳丽服装、脸色黝黑的彝族女人，成为小城另一种美丽的景致。

一年四季的时光轮回里，小城隔三差五就有人死去，鞭炮声里，被送往小城周围那些或远或近的群山里。也总有人家，张灯结彩，迎新人，立新屋，让生活绽放新的希望。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小城里的田地逐渐被蚕食，楼房越来越多，小城渐渐向着它的东南西北方向扩充着自己的地盘。有时候，走在小城的街巷里，抬头已难以看见儿时随意看到的山峦。我也在这岁月无声的更迭里，完成一个孩子向青年、老年的转身。每一次离开它、靠近它，似乎在梦里，似乎又不是。小城悠长悠长的时光，伴着它的呼吸、脉动，早已悄无声息地长成我身体里的年轮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