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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事

火炉记忆

□ 康丹芸

北方的天气,过了霜降就入冬了,早晚寒气逼人。幢幢高楼也似乎畏惧这刺骨的冷意,闪烁着无数灯光来温暖自己。路上行人很少,冷冷清清的,一阵风吹过,即使人裹紧外套,仍冷得发抖。这时候,我就想起了火炉。在我的记忆里,冬天往往跟随火炉一起到来。非要找个冬季标志的话,那也一定非火炉莫属。

1990年代,学校的火炉着实还朴拙得很。内里是砖头砌成的框架,外部用和着麦衣的黄泥厚厚糊着,碾石一样大的柱体,再没有多余的装饰,像乡下人一般粗犷厚实。教室外彤云密布、北风呼啸,柳絮似的雪花漫天飞舞。家住得远的同学中午便不回去,几个人围着火炉,拿出冻硬的馍馍架在炉口的铁丝圈上烤。有人带来个粗制陶罐,抓一把茶叶,再加两颗干枣放里边煮。火炉里煤炭不多,燃料大多是值日生当天带来的木柴,所以火虽烧得旺,红彤彤的,但热量并不怎么多,脚和耳朵还是冻得生疼。等茶煮沸了,倒给每个人,大家便一边跺着脚,一边就着烤到酥黄的馍馍喝茶,一起说着、笑着,便不怎么觉得冷了。

家里的火炉要精致许多。这是种圆肚铁铸的烤火炉,带有烟囱,占地方,所以平时都收起来,烧水做饭用铝皮蜂窝煤炉代替,要天冷之后才会在堂屋中央支起来。烟筒由横竖两部分连成一个“L”形,一头接着火炉烟嘴,另一头悬空架到墙上的排烟口。烧的是煤块,又有烟筒给风,这炉子火力特足,冷得出不了门的时候,大家都围在它旁边取暖。

每天一大早生好火后,母亲总会滴几滴猪油来擦拭火炉,一来防锈,二来去污,被猪油擦过的地方亮亮堂堂。这时候,火炉上就能烤各种吃的了。炉板中间烧着小茶壶,外围烤的一般是母亲炸好的面食,有时是几块加了冰糖的五仁点心,边上会放上些葵花籽、豆子、板栗,火炉下的烤箱里还经常煨上几个红薯、土豆。一家人在一起,一边喝着热茶、吃着面点、嗑着瓜子、啃着烤红薯,一边天南地北地说着话。有他们的陪伴,不管外边的风雪多大,在这暖暖的炉火旁,让人只觉温情满满,心里特别暖和。

下雪天也是留客天,客来,父亲就往火炉里加满煤,让火炉烧得更旺些。母亲则在火炉上架起一口黑陶砂锅来,倒上调好味的汤水,然后下入猪肉、鸡肉、丸子、粉条、白菜、土豆、萝卜、豆腐,撒些葱丝、蒜苗后,再盖上盖子煮一会儿,当咕嘟嘟的声音从砂锅里传出的时候,一顿美味的火锅便做好了。大家围坐在火炉旁,一起吃菜、吃肉,一起刺溜刺溜吃粉条,很是欢乐。吃完饭后,火炉上会再热一壶酒。父辈们把酒言欢,从子女的学业聊到今年的收成,从眼下的生活聊到对未来的憧憬,无所不谈,其他人就嗑着瓜子,津津有味地看他们眉飞色舞地聊天。屋外天寒地冻,屋内温暖如春,人与人之间的那种亲切友善,在火炉的烘烤下,变得更加熨帖。

火炉是冬天里人们的守护神,从白雪茫茫直到春意盎然,带着它的使命,在漫长的寒冬里发着光、散着热,岁岁年年都如此。而如今,人们都搬到了装有暖气的城里去住,再也用不到火炉了。现在,大家很少有机会围在火炉旁,一起取暖、一起欢笑。天冷的时候,心里便觉得有些空落落的。我想,那大概是因为遗失了白居易诗里“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味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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