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国利
自己在火电行业做建设和维护工作,走南闯北三十多年,在品尝地方美食的记忆中,内蒙古的羔羊、陕西的肉夹馍、山东的煎饼、保定的驴肉火烧、闽南的海鲜,都特色鲜明、非常可口。不过,我却始终垂涎十多年前在洛阳市宜阳县的深山里,那盆猪头肉无可比拟的滋味。
当时是冬季,我们在宜阳承揽了一项10千伏变电站的工程,八个同事整整在山区待了三个月。每周需要下山一次,用三轮车买来七天的柴米油盐和日常用品。用水也是靠地下一个水窖里储存的剩水。一百多天里,早晚吃的基本是白米粥加酱菜,中午则是肉丝或鸡蛋打卤面。我们住的地方,只能满足基本的饮食和睡眠。下大雪时,雪花经常从门口飘进来,生活条件很是艰苦。
工程进展到中期的一天,我在洛阳的一个发小,当时是我们公司的一名副总经理,开车到现场考察施工进度。下班后,他带着我去山中的一个村子里找吃的,也算尽地主之谊。村里找不到一家像样的饭店,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打听一番后,我们才摸进了一个不起眼的院落,那户人家每隔两天会做卤猪头肉对外出售。
还好,当晚正好有猪头肉卖。发小知道我肚里油水少,要了一大盆冒着热气的卤猪头肉、四个刚出炉的烧饼、一大碗小米粥,还拿出一瓶54度的白酒助兴。二话不说,我们就甩开膀子大口嚼猪头肉、大口饮酒、大口啃烧饼、大口喝粥。饥肠辘辘是真的,冬季山里傍晚的寒冷是真的,一刻不闲劳累了一整天是真的,两个发小二十多年没有坐在一起喝酒是真的。结果就是那盆二斤多的猪头肉没有剩一星半点儿,一瓶白酒喝了底朝天,烧饼连芝麻粒都没剩,碗里的小米粥也喝得干干净净。两个人兴致盎然,没有疲倦、没有醉意,一直聊到店家要关门才分手。
现在再回想起来,别说我一个人吃一斤多的猪头肉真是了不得,对有的人来说,就是三四两摆在面前都会发怵的。但当时猪头肉的诱惑力就是那么大,吃进肚里舒坦,第二天活力满满。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随着年纪接近花甲,肠胃愈加脆弱,我的饮食变得越来越“挑剔”,高油、高盐、高糖、高蛋白都不敢大口享用,但现在闲暇时仍然还会想吃猪头肉。其实不仅仅是在中原地区的广大乡村、在全国各地的农村、在大都市,猪头肉、羊杂、牛杂,都在饮食界占据着不可动摇的位置。更何况,猪头肉的特点是有“活肉”——嘴巴、耳朵、鼻子、两腮,都是猪身上运动最充分的地方,含有各种丰富肌肉组织,吃起来十分爽口。
猪头肉的烹饪方式主要是卤制,味道浓郁的卤汤能让猪头肉原本的白色转变为诱人的棕褐色,看起来肥嘟嘟,咬进嘴巴里有一股香味,层次丰富,不仅能吃到来自脂肪的香气,还能吃出肥瘦相间、肉质弹牙的绝佳口感。加上卤汤相佐,让猪头肉的肥腻感被降到最低,的确让人垂涎。
小时候听老人讲:什么饭菜最好吃?最饥饿时什么饭菜都是最好的!回想起来,十多年前那盆深山里的猪头肉做得好,味道美是其一,但最关键的是当时山里生活条件艰苦、饮食较差,数月肚里都没有油水,加上有好友作伴,才最终成全了猪头肉的完美无缺、令人垂涎的好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