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耿艳菊
时间不够用,静敏向我抱怨。
我有点惊讶。静敏一向是我树在心里的标杆。她说话行事缓慢从容,嘴角总漾着笑容,似乎从来不会着急、发怒,总是那么优雅得体、周到温情,像植物一样蓬勃旺盛,又那么安静美好。
忙什么呢?眼前总有十万件事等着做,好像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一些事情是琐碎的,又是必须的。菜得洗吧,饭得吃吧,地得扫吧,小孩子得管吧……茫然而混沌,忧心而焦灼。
前天傍晚静敏下班回家,乘电梯到了自家的楼层,电梯门一打开,很昏暗。她一惊,从楼道的窗户看外面,外面也是昏暗的,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天黑了。可是也不过六点多,往常不是到七八点天才黑吗?时间的速度太惊人,已经换季很久了,她的时间概念还停留在上一个季节呢。
晚上的时间流逝尤其迅速,好像时间和人在进行着百米赛跑。开门放下包,换了鞋子,就一头扎进厨房,洗菜切菜,“砰砰啪啪”开始进行锅碗瓢盆的协奏曲。表演投入,等她抬起头来,一个小时就过去了。这时,她总算把三个人的晚餐搞定,摆上了餐桌。
吃饭也不敢细嚼慢咽,依旧得争分夺秒,墙上的挂钟眼看都跑到八点了。孩子的作业还没辅导呢,还得一一检查,现在的父母可不是那么好当的,还得充当老师的角色。顺利的话,也就个把小时;不顺利,那就磨吧,不磨掉所有的耐心誓不罢休。世界真是颠倒了,满腔怒火,还得装成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终于把“小祖宗”安顿好,睡下了。一看客厅里还有两个快递,拆吧,搁那儿碍事也影响美观。还有一个大件,是老家父母寄来的棉花被。打开,从柜子里找出被罩装上,真沉呢,弄了半天,才装好,累得腿发软,满头的汗。
到这时,世界总算安静了,可是又安静得让人心慌。挂钟“沙沙”向前走着,那声音仿佛是压抑的,怕惊动到人似的。原来都十一点了。妈呀,还不赶快洗洗睡去,明天还得精神饱满继续工作。脑子里突然又想起了母亲大人,一周没和她打电话了。她老人家一向很自信:“我过得好,不用操心。”她老人家也怕耽误静敏的时间,因为静敏总对她说:“你看看,这满书架的书,我没有时间看呀。”
说起看书,这一天又浪费了,一个字都没看。三日不读书,面目可憎。这一周都过了四天,还没有摸过书。没有时间,白天起得早,一到晚上就迷糊,困得坐不住。
上周末,下定决心要看完一本书,手机调了静音。谁知妹妹打来好几个电话,到晚上拿起手机才看见,太晚了,就没回。周一忙乱,给忘了,又过了一天,才蓦然想起。
一整天也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自家的小日子就把人忙得团团转。这小日子想过好,也不是那么简单。
静敏本来是一个沉默安静的人,说起生活的繁琐,竟也变得喋喋不休。
静敏自嘲说,听见鸟儿在树上歌唱,看到一只蝴蝶在花前飞舞,真想走上前去问问它们是如何平衡生活与理想的,似乎它们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悠闲,而满腹理想的自己在现实的生活中却是满腹牢骚。
说是抱怨,不如说是倾诉吧。她向我倾诉,也是因为这份友情、懂得彼此。说了这么多,她的语气并没有对生活的灰心丧气,她的无奈里甚至还带着忙碌充实的轻快。我知道静敏只是想抓住时间提升自己,丰富自己的精神世界,可是又不得不首先打理好眼前的日子。
我何尝不也是如此呢?日子忙忙碌碌,但内心踏实安宁,每每想着忙完了生活里的琐碎,可以安安静静地读几页书,幸福感不由得就涌上了心头。这种精神的快乐,是任何的物质都给不了的一种富足。我们都不能想象自己离开书籍的情形,那才是真正令人气馁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