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版:春 晓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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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

公交车上的母亲

□ 林甜

下班时,我独自坐在公交车上,戴上耳塞,打开车窗,桂花的香气散入秋风,芬芳了整座江城。秋日的余晖染红了路边的梧桐树,斑驳的光影透过车窗,洒在我的脸上,暖暖的,痒痒的。坐在公交车上,发着呆,听着舒缓的音乐,是我一天最松弛的时候。

大学毕业后,我回到家乡,弹指十年间,公交也由燃油车变成了电车。曾经“灰头土脸”的它,如今已蜕变成城市里一道亮丽风景线。

只要不是晚高峰,其他时间乘坐公交车,车厢里总是异常安静。此刻这辆车上,除了我,只剩下一对母女。女孩,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十五六岁的模样;母亲,齐肩短发随意披散着,望向窗外。一路上,她们时而低声细语,时而微微一笑。

这座小城,如这辆缓缓行驶的公交车,慢悠悠,晃悠悠……车马慢、时间慢,人也不由得跟着慢下来。

到了一所学校,她们下车了。下车时,母亲将书包递给女孩,半蹲着身子说:“妈妈背你。”女孩向前俯下身子,双手搂着母亲的脖子。“妈,你能行吗?我那么重。要不,我自己走吧?”女孩说道,她的声音清澈如溪流。这时,我才发现,女孩的脚踝处打着石膏。“没事,妈妈有的是力气。”母亲背着她,一步一步,稳健有力。

望着她们渐行渐远的背影,我忽而想起了我的母亲,那个瘦弱而有力的母亲。

高二那年上体育课,我的右脚意外受伤,肿胀如馒头。父亲那时正在外出差,母亲接到电话,一个人坐着公交车来到学校接我。母亲看着我肿胀的腿,眼眶红红的。她二话没说,蹲下身子,催促着我趴在她后背上。那时,我一百多斤,母亲亦是。我不知道母亲哪儿来的力气,背着我,走得很稳很稳。到了公交车站,在路人的帮扶下,我缓缓地从母亲的背上滑下。那一刻,我才知道,母亲的上衣已经湿透了。那时,已是深秋,母亲穿着红色的呢子外衣,她的后背处已变成了深红。上公交车时,母亲执意要背我,我拗不过她,只好顺着她的意。母亲背着我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她将我的右腿轻轻地抬放在她的腿上,从包里拿出了冰块为我冷敷。我问她:“哪儿来的冰块?”她笑着说:“接到电话,就急忙直奔超市的冰柜,买了些。还好,没化,冰块冷敷消肿。”她的双手握着冰块,在腿部肿胀处来回滚动。不一会儿,她的双手已冻得通红。我握着母亲的手,眼眶红红的,说:“妈妈,我不疼。”母亲看着我,笑了笑:“妈妈不冷。”她的手,拿着冰块,冷敷着我肿胀的小腿;我的手,握着母亲的手,温暖着她冻红的手。

下车时,狭小而逼仄的公交车,忽而变得宽敞了。在拥挤的车厢里,人们让出了一条小道。我趴在母亲的背上,转头说:“谢谢你们。”母亲笑了,公交车上的人也笑了。在那个没有暖气的年代,深秋的公交车让我觉得温暖如春。

那时,我总以为,待自己长大,我就是那个将母亲背在身后的女孩。殊不知,待我长大成为了母亲时,我还是那个被母亲“背”在身后的“女孩”。

女儿刚出生时,身体不好。每个月我都要带着她去市里的医院复查。那时,先生工作正忙,都是母亲陪着我去医院。两个多小时的车程,顺利的话,我和女儿可以一路睡到目的地。但女儿在车上要吃奶,就是我最尴尬的时候。她先是哼哼唧唧,而后哇哇大哭。哭声惊扰了整个车厢的人。我的脸也跟着红一阵白一阵。

可要在公交车上哺乳,我竟不知所措。母亲看出了我的窘迫,起身将女儿的毛毯搭在我的肩上,又脱下自己的羽绒服,在我周围筑成一道屏障。在这道屏障里,我安心地哺乳。女儿吃饱了,睡着了;我斜靠在母亲的肩上,也睡着了。这辆公交车,安安稳稳地行驶着,承载着爱与希望……

“××社区到了,请到站的乘客从后门下车;下一站……”听到车上的广播,我缓缓地起身,下车。夕阳的余晖染红了我的小家,女儿站在公交车站牌下等着我。她早已经不是那个在公交车上哭闹的孩子。“妈妈……”她小跑着来到我的身边,环抱着我;我蹲下身,背着她,在落日的余晖下,一步一步,走向家的方向。

在这座小城,在这辆公交车上,每一张脸都似曾相识又极其陌生。那些相似的场景总是重复上演,然而又别有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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