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葛鑫
20世纪80年代初,父亲在鲁中山区一所偏远的乡村高中当数学老师。名牌大学毕业的父亲不仅课教得好,还有一双巧手,修鞋、补锅、缝衣裳,样样在行,最拿手的是修钢笔。
那时一支钢笔便宜的要六七毛钱,而英雄牌、金星牌等名牌钢笔,一支两块钱左右。那时,在各类学习用品中,钢笔属于高档的了。然而学生的钢笔吸水管用久了会漏墨水,钢笔笔尖写久了会变粗,笔尖掉在地上会“歪头”“开花”……
学校偏远,很少有修笔匠去,山区的学生又没那么多钱买新的。父亲看在眼里,默默记在心里。他有空就把家里的钢笔拆卸一番,研究研究。有时周日就骑自行车去30公里外的县城,四处溜达着找修笔匠,给师傅递上根烟,坐在旁边“偷艺”。
父亲脑子好使,动手能力强,很快就可以上手修钢笔了。当然,父亲给学生修钢笔纯粹是帮忙,不收费。不仅不收费,父亲有时还要贴钱换零件。可就是这样,父亲也乐此不疲。
父亲有个专用的“修笔百宝箱”,里面有:吸水皮管、吸水芯、各种笔尖、笔帽、挂钩、小螺丝……为了给学生修笔,父亲还曾花“巨资”买过一个小抛光机。那时不管是谁去省城出差,父亲都会委托他们从省城的钢笔修理社买些配件回来,各种型号的笔尖、各种颜色的笔帽,林林总总,都给分门别类放好。
一到星期天,父亲就泡上一大茶缸子茶,背上他的“百宝箱”去办公室前面的大树下“营业”了。父亲往那儿一坐,也不用吆喝,百宝箱一打开,没回家的学生看到了就拿着钢笔来找父亲。有笔尖坏了的,有笔帽碎了的,有来给钢笔美容的,还有围过来看热闹的……父亲不急也不躁,拿起放大镜,对着笔尖细细打量,再研究对策。学生们此时也不惧父亲平素的威严,七嘴八舌,有时也会给父亲提些建议和要求,父亲总是谦虚地频频点头。
钢笔的吸水管用久了会漏墨水,父亲就换一个新的吸水管;钢笔笔尖粗了,父亲就在小抛光机上给他们磨一下;笔尖弯了,父亲就用钳子夹几下;笔帽破了,父亲包里有不同型号的笔帽;笔尖出了问题,父亲会用工具拔下来,再安装一个新笔尖……父亲心灵手巧,越干越熟练,颇有赶超修笔匠的架势。
这时,学生们又有了新要求。那时候因为钢笔金贵,学生们生怕钢笔被他人偷去,就想在钢笔上刻上自己的名字。有的还别出心裁要在上面刻棵小树、刻只小鸟,或者刻几朵白云……父亲为此又专门去找修笔匠学艺,虽说不如人家刻得生动,却也基本上能满足学生们的要求。
随着时代变迁,钢笔逐渐被中性笔所替代,修理钢笔的行当与人们的生活渐行渐远。但父亲免费给学生修钢笔的记忆却在我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且深深地扎根在了那段岁月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