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尚庆海

马大姐是我家住的这个单元的保洁员，五十出头。我们家住进这个小区时，马大姐就已在这里做保洁，一晃也十几年了。起初我见马大姐在这里做保洁，有点不可思议。那时候她不过三十多岁，这样的年纪如果在酒店做保洁，也很正常，但在小区里做保洁，让人有些想不通。

马大姐的故事，是从同住在一个单元的余大妈口里知晓的。余大妈和马大姐老家是一个村子的。

马大姐的丈夫叫大壮，是二婚，带着一个男孩。大壮的前妻当时在城里的食品厂打工，和一个城里的男人好上了，就和大壮离了婚，留下一个男孩。大壮结婚之前，有人撮合过马大姐和大壮，那时大壮家境优渥，他的父母看不上长得粗糙的马大姐，马大姐有些心灰意冷，就一直没有再找对象，直到大壮离婚，马大姐似乎又看到了希望。

大壮离婚前，母亲得了癌症，掏空了家里的积蓄，他的前妻去城里的食品厂上班，也是缘于这个原因。马大姐主动找上大壮家，跟大壮说没妈的孩子太可怜，她想给孩子当妈。就这样，马大姐和大壮结了婚。

马大姐嫁过去后，直接去做了结扎手术。她把大壮的儿子当亲生儿子养。

儿子该上小学的时候，马大姐看到农村的孩子都去城里上学，就和大壮商量，让儿子也去城里读书，他们去城里打工赚钱。给儿子交了五千块钱的借读费，读上了城里的一所小学，大壮去城里的工地做钢筋工。

他们租了一个单间，只有十来平方米，马大姐去附近的小区看看能不能租到大一点的房子。当时她不知道租房子要找房屋中介，而是就近去小区里转悠，她问小区里的人这里有没有房子出租，有人告诉她让她去物业问问，她找到物业，刚好碰到有位保洁员干了两天，嫌累想辞职，要物业给她结两天的工资，物业说没有干够一个月不给结，双方僵持不下，马大姐过去小声问，我接着干中不中？物业经理看马大姐年轻体壮的，当然没意见。马大姐指着身边的那位要辞职的保洁员说，我接着她干，到时候给我结工资的时候，她干的那两天也得一起给结了。物业经理一口答应了。马大姐问那位要辞职的保洁员，两天工资多少钱？那位保洁员恼她过来捡漏，还要吞了她的两天工资，没好气地说，一百。马大姐从兜里掏出钱，数了一百递给那位保洁员，保洁员一时愣住了。当时干一个月保洁工资只有八百块钱……

马大姐没有找到房子，误打误撞，找了一份工作，一干就是十几年。老家的亲戚劝过她，年纪轻轻干啥不好，去小区里扫楼梯！马大姐笑呵呵地说，这工作和我有缘！

马大姐工作时碰到余大妈，跟余大妈闲聊，自嘲说，我这辈子，说不得嘴，老头老头是人家不要的，儿子儿子是人家不要的，连这么个破工作也是人家不要的，还有家里在二手市场买的那些家具，都是二手货！

一次，我下楼碰到马大姐正在擦楼梯扶手，脸上带着笑意，我问，马大姐，今天有啥喜事，这么高兴？马大姐乐呵呵地说，我儿子考上了研究生，还谈了一个漂亮的女朋友！我连忙恭喜，马大姐一个劲说谢谢。

那天我下班回家，在楼梯口，又看到余大妈手里提着从超市买回来的面条，站在那里和打扫卫生的马大姐聊天。余大妈说，你看看你，多幸福，老头疼，儿子亲，多少人过得表面光鲜，里子和你差远了……

马大姐抬头对余大妈笑，那笑里，满满的都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