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佼

米干究竟有多受大家欢迎？一大早就看见早餐店乌压压的人头，店里坐不下了，有些人坐在小凳子上把碗放在大凳子上吃，有些人直接就蹲在路边上吃。店里收款码语音不停播报：“微信收款已到账8元。”要是去晚了，老板娘就会说：“乖，米干卖完掉喽，只有米线了，下次来早点。”

米干是当地早餐界的王者，和卷粉很相似，都是大米做的，一个扁而薄，一个扁而厚，吃起来米干口感要更柔软滑嫩，就像傣族人骨子里天生像水一样柔和的性格。米干最关键的原材料是西双版纳热带地区种植的优质大米，形态味道和泰国香米很相似，是做米干的上乘之选，故能受到大多数人的青睐。来西双版纳不吃一碗颇有地方特色的米干，可就算枉来一趟了。尤其是漂泊在外的游子，返乡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直奔早餐店“哗啦哗啦”地吃一碗魂牵梦萦的米干。

在西双版纳，早餐店经营者多是傣族夫妻，老板娘的声音都很温柔。她们喜欢称顾客为“乖”，乖是当地人亲密的称呼，类似网店的老板喊你“亲”。那些来旅游的食客第一次听见喊他们“乖”，整个人都愣住了，接着就被软软糯糯带有傣音的普通话给融化掉了。

每天天不亮鸡刚刚叫的时候，老板在后厨按下研磨机的开关，把泡好的香米倒进去，随着机器“哐哐哐”的响声，像酸奶一样洁白浓稠的生米浆源源不断地淌进大桶里。倒出部分米浆加入烫水，迅速搅成米糊状，做成熟米浆。把生熟米浆按比例搅拌混合后，舀在一个圆盘里均匀摊开，放在锅里蒸熟，随后挂在竹竿上晾干，据说是因为成品做好要一张张地挂在竹竿上，所以称为米干，这个名字很有画面感。

大铁锅里咕噜咕噜地熬煮着牛骨，褐色的草果、八角等香料不断在汤中上下起伏。老板娘把油亮光滑的米干切成细条，放在芭蕉叶上。如果有人要吃米干，她就迅速地抓起一把米干放在竹篾漏斗中，投进热锅来回晃个十几秒，从热气腾腾的厨房窗口伸出头来问：“乖，喜欢什么帽子（酱料）？有杂酱、牛肉酱、辣鸡酱、肥肠酱。”然后老板娘手起勺落，你要的“帽子”就严严实实地盖在米干上了，再舀一大勺浓浓的牛肉汤浇入碗里，撒上香菜、葱花做点缀，一碗香喷喷的米干从烹饪到递在你手中也就一两分钟的时间，然后就麻利地轮到下一位顾客了。

把米干拌得好吃也十分重要，店家在调料的配置上是花足了功夫。一张长长的桌子上整齐地摆放着油豆豉、酥黄豆、芝麻、花生碎、辣椒粉、油辣椒、火烧辣子、蚝油、花椒油、蒜末、姜汤、榨菜、萝卜条、折耳根、苤菜根、豇豆、水腌菜，还有番茄喃咪、酸笋喃咪等这样极具本地特色的蘸料。庞大的调味品阵容专门治疗各种嘴刁，绝对是重口味爱好者的心头爱。

大多数年轻人会无条件地拜倒在众多调料之下，老人小孩的口味却都偏向清淡。别急，老板娘在米干表面放上肥瘦均匀的鲜肉、鲜艳的西红柿，撒上柔嫩的豌豆尖，用滚烫的骨汤浇上去，色香味俱全。这碗三鲜米干绝对符合你的胃口，吃的就是食物原本的鲜香甜美。花生汤米干营养十分丰富，乳白的花生汤微微泛红，撒上盐巴和葱花，咸香浓郁。鲜榨的花生汤很烫，要小口小口地嘬，你能感觉到热量从口里流到胃里，又暖进心里，整个身体都被熨烫得舒展开来。

我有时睡懒觉会到日上三竿，而早餐店已经生意做完收摊了。为了免去开火做饭的麻烦，我只能去外面买些新鲜米干回来凉拌。泡沫箱里的芫荽和小葱长得郁郁葱葱，让人很有食欲，把它洗去泥巴切成段。生姜在花盆里越长越像是一棵亭亭玉立的袖珍竹子，掰下底部最嫩的姜头。胡萝卜按在满是圆孔的擦板上来回游走，顿时响起一片均匀而急促的嚓嚓声，切开两个绿色的柠檬挤出汁液，连同米干一起放在盆里面，再放点细盐，浇上酱醋、撒上微微泛绿的蒜蓉和剁碎的红辣椒，丢上几个晶莹剔透的方形冰块，用锅盖把盆罩住，两只手端起来使劲上下左右颠上几下，让酱汁均匀地附着在每一根米干上。

着急的家人们挥舞着碗筷，问：“要好了吗？等不得啦……”我把凉拌好的米干端上桌，顷刻间家人们就把盆里的米干捞得一点儿也不剩。如果还不过瘾，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透心凉的雪碧，仰脖一口气喝下，那岂是一个区区的“爽”字能形容得了，真是缓解了西双版纳冬日高温天气给人带来的浮躁感。

老妈看电视看到夜深，“宠妻狂魔”老爸会默默走进厨房给她炒一份米干。他掰下几片大白菜叶，由梗向叶细细切成条，把锅烧得烫烫的，舀一坨猪油进去化开，将碎肉进行翻炒，接着炒硬的菜梗，再炒嫩的叶子，然后倒入米干，放一点盐巴、生抽、糟辣子，大火急炒出锅装盘，端到老妈面前。老妈笑眯眯地吃着，老爸的秃顶在黄黄的灯光下反射出温暖的光。

老爸是重庆人，16岁就来西双版纳的农场种橡胶树，吃的是没有油的玻璃汤（盐巴水）泡饭，常常饥饿难耐。有一次夜间下暴雨，清澈的河水被奔涌的泥沙染成了红褐色，他住的木头工棚被冲毁，吓得他急忙爬上大树，通宵都不敢合眼。水退后，好心傣族大妈端给他一碗又香又软的米干，老爸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食物，米干便成为了他最美好的回忆。

现在，老爸常说没有什么事情是一碗米干解决不了的，如果还是难解决，那就再吃一碗米干。人生，吃饱睡好比什么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