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宇仑

我好像总是和看春晚差点缘分。

童年时的整个春节，我都是在炮仗声中度过，除夕也不例外。随便扒拉几口晚饭，大人们还在觥筹交错的时候，我已经在穿外出的衣服了。冬装非常沉重，棉衣棉裤倒还好，一双大棉鞋半天提不上去，急得我满头大汗，最后再穿上一件羽绒服，整个人变成了黑色的皮球。

其他小伙伴早就等在楼下了，见我下来个个都拍拍自己的口袋，展示炮仗充足。炮仗的样式可太多了。有在地上打旋的，有喷绿色火焰的，有冒一阵烟再响的。我胆子小，害怕太响的声音，最喜欢点一根烟花，一边跑一边在空中挥舞，划出美丽的图形和弧线。

从七八点一直到十二点，一年里只有除夕我可以玩个痛快。该吃跨年饺子了，妈妈下楼来叫我回家。我一边往家走，她一边检查我的羽绒服，看看有没有新增加几个烫出来的洞。等回到家，周围烟花的声响早已淹没电视机的声音了，电视节目我也没看进去。

我的书包慢慢变大，课业也日渐繁忙。我脑子愚笨，做数学题半天想不到窍门，英语单词也记不住。奶奶总是宽慰我，说勤能补拙、笨鸟先飞，给我加油打气。高中三年，每个寒假我都在复习、预习中度过，我做好每天的复习计划，即使除夕也不闲着。

房门关上，外面热热闹闹的，我在灯下温习功课。只是遇到我最喜欢看的相声节目，奶奶会轻推房门，叫我出去休息一会儿。零点钟声敲响，我放下手里的笔，又一年的学习结束了。

大学四年，每到除夕夜，我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能守在电视机前。有时我正在前往远方的车上，身体随着列车轻轻摇晃；有时我们着急忙慌地和表姐见面，她第二天又要飞走，前往异国他乡；还有一年，正在减肥的我为了隔绝年夜饭的诱惑，索性在自己的小屋子里吃着鸡胸肉、红薯和水煮菜度过了整个晚上，三个月下来，我瘦了二十多斤，体重回归到正常范围。

而最想看春晚的一次，是留学时的那个春节。我没有回家，第一次整个春节都没有踏上故土。我特地去买了点薯片和汽水，打开春晚，看得认真。但是，气氛不对。四周太安静了 ，没有人喧闹，没有人欢腾，只有窗外的马路上，偶尔有几辆汽车驶过。思乡更切，我没心情再看下去，推门出去，在海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任凭海浪抚慰游子的心灵。

我没看过春晚，但春晚一直在，就像远方的故乡，总有一间房子，为我留着灯。二十四岁那年，我终于完整地看完了一次春晚，家人就在身旁，最好的朋友就在聊天框的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