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俊

男人们萌发拥有一辆汽车的梦想，大概可以追溯到玩“滑滚车”的童年吧。

这种玩具普及于20世纪70年代。滑滚车曾经是当年的小孩们拥有的“私家车”，至今让许多人回想起来还很得意。

这才是真正的“私家车”，不仅私有，自己就可以制作。当年市场上是买不到的，小男孩要圆这个“梦”，如没有成人相助，麻烦可不小。想当年，我费了不少力才弄到组装这种车的主件——三个轴承，当作车轮。找了一块家里的旧搓衣板做底座，虽然年少力气小，还是轻轻松松就固定好了两个做后轮的轴承。可是安装那前面的一个轴承却把我考倒了，比安装十个后轮还难！

这前轮因为兼有方向盘的功能，既要固定在底座上，又不能固定得太死，也不能太松。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是连接不好。有一天，我为了把连接方向盘和车轮的木棍穿过底座，使劲地把木棍削细，一刀下去，刀一滑割到了手，左手大拇指立即鲜血直冒……

没想到坏事变好事——这流血的一幕引发了院子里王叔叔的怜悯之心。王叔叔是干钳工的，他说我这材料用不成，帮我另外加工一副。五天之后，我得到了一副十分结实而漂亮的滑滚车的主件，它类似儿童脚踏车的龙头与前叉。我连声道谢，王叔叔看到我包着纱布的手，干脆把好事做到底，亲自帮我安装好，又兴致勃勃地带我去试车。那一天我真是比过年还开心，拥有滑滚车的得意劲大概不亚于现在拥有一辆小轿车。头次坐上 “私家车”，往坡下冲的感觉让我记忆犹新，总觉得比后来坐轿车还过瘾。

从此我光荣地当上了“驾驶员”，弟弟当然地成了“免票乘客”。

驾驶这辆车，虽无需考驾照，可也得了解“行车须知”。首先要选择道路。此车绝对属零排放、不耗能的环保车，但靠什么驱动呢？全靠人力。此外，想要“开”得轻松，车道也很重要。最佳车道必须有坡，但又不能太陡，因为没有刹车，所以唯一的驾驶技能是如何掌好方向盘。

起初，我只开短途慢速车，因为选的车道坡度不陡，坡道不长。后来弟弟却对车速有了意见，还特意带我去看别人飙车。让我开了眼，在较陡的长坡道上居然有人勇往直前，车速在我的两倍以上。有的“驾驶员”初上路，难免要翻车，但是“小驾”们只要没跌伤，一骨碌爬起来，连灰都不拍掉，又开始了下一轮飙车。此后，我开始挑战一些较陡的坡。

体验飙车的速度与激情虽然其乐无穷，然而在狂飙的极乐中因车速过快，乐极生悲的事也时有发生。我们的邻居兄弟俩，就是一例。这哥哥约13岁，弟弟约10岁，弟弟总抱怨坐哥哥的“车”不过瘾。于是两人来到黄河巷的一个陡坡上，这坡又陡又长，哥哥说太危险，不愿开。弟弟竟嘲笑哥哥是“胆小鬼”，惹得哥哥生气，吼道：“有胆量，你开！”这位“勇士”，一个人走上坡顶，驾驶着滑滚车往下冲。狂飙中，当弟弟笑得分不清东西南北时，突然 “方向盘”一偏，撞在了墙上，连人带车翻了个大跟斗，这“勇士”瞬间摔掉了门牙，满脸鲜血。

这一幕给我们弟兄上了重要的一课，半个世纪以来，我在人生旅途中都不再“充汉子”。因酷爱拍照片、写游记，人称“张霞客”，虽然四处采风，足迹遍布国内外，直至古稀之年，仍然平安无事地闯过了一个个险关。这位邻居“小驾”的亲身经历，也让他受益终身，成年后当上了“老驾”，竟成了安全行车20万公里的优秀驾驶员。

(作者原工作单位：华润昆明医药有限公司，78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