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瞿光唐
小时候,我在外婆家时间比较长,有时一住就是几个月。时隔久远,儿时记忆中那些印象深刻的事情,现在还能够十分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外婆家原先家境殷实,有一个独立的大院子,朝南明三暗五的七挂头大瓦屋,朝东厢房也是5间瓦房,院子坐落于南北向的两条河道之间。院子南边200米处,就是东西向的老通吕运河(运盐河),向东是四甲镇,向西是二桥镇,距离都在五六里左右。外婆家的院子就处在这样一个狭长的三角形地块上,三面环水。在童年的我眼里,外婆家就是一个世外桃源式的风水宝地。
然而,在外婆不到40岁时,家道败落了。外公、大舅、二舅先后生病、故去,债台高筑,前来讨债的络绎不绝,不得不卖田卖地应对,最后只剩下河东两三亩薄地艰难度日。一家人生活的重担就落到外婆一个人身上,她纺纱、做针线活、磨豆腐、养猪、糊纸锭等,支撑着这个贫困之家。
20世纪50年代初,我六七岁时,外婆与我表姐二人生活。当时外婆已年逾古稀,还是活不离手。外婆裹过小脚,农田干活不太方便,纺纱倒是她的强项。早上我起来时,发现她已经纺成一个纱芋子;晚上,借着绿豆大的煤油灯光,外婆还在纺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休息。粮食统购统销,家家户户吃得都很差。她在麦子稀饭里特地放上一点大米,盛给我,而她的碗里,几乎看不到米粒。
外婆出身于书香门第,谈吐举止温文尔雅,从来没有向我发过火。有时候我贪玩,弄脏了身上的衣服,她总是和颜悦色地批评我几句,然后就把我的脏衣服给洗了。
在外婆家的日子,我无忧无虑。偶尔遇到我顽皮不听话,外婆最为拿手的“恐吓”手段,就是说夜晚围墙上有一只“方头猫儿”,专门吃不听话的小孩,它站立在围墙上,个子有你这么高。我对着夜幕下的围墙望望,什么也看不见,心里总是有些害怕,于是就安静了下来。
贫穷年代,有上海大姨妈的接济,外婆家的生活比邻居稍微好一点,但看到哪家乡亲临时有难,她就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一些邻居遇到烦心事,也会前来向外婆倾诉,让她帮忙出出主意,哭哭啼啼而来,开心笑着而去,我是见过不少回。
有一年春节前夕,家里来人接我回去过年,外婆把压岁钱偷偷地放到我的口袋里。回到家,我立即“上交”。母亲打开红纸包一看,原来是一张崭新的5毛钱纸币,这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外婆平时省吃俭用,不知道是怎么个节省法,才好不容易凑起来的。我看到母亲眼睛湿湿的,什么话都没说。
外婆80岁时得了眼疾,双目失明。人们常说好人一生平安。1965年,她老人家86岁时安祥离世,也算是平安度过了一生。
(作者原工作单位:江苏商贸职业学院,77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