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健

老街的一角，有一家历史悠久的面馆。我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它已经在那了，据说已经有三十多年的历史。老板已经更替了两代。时光悄无声息，三十多年只在倏忽间，如今它更老了。

现在的老板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大叔，他说从父亲手里接过这家面馆，用心经营，不敢怠慢。他一心想为周围邻居服务好，让自己的面馆长久地生存下去。大叔从儿时就在面馆帮忙，尽管他上过大专，但最终还是为了这家面店，放弃专业来面馆接班。尽管当年的大男孩已经变成大叔，但是我感觉他的变化不大，满脸的笑容绽放如初。只是，岁月在他脸上雕刻了皱纹，为他的鬓角增添了白发，这也是自然周而复始。

面馆里主打的，自然是面条，香味迷人，沁人心脾。要是你从面馆门口经过，那悠长的面香准能萦绕在你周围。面馆的门脸不大，陈设也相当简单，两个简易的锅灶，外加几套桌椅，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门口的那两口煮面的锅，仿佛一直热气腾腾。老板系着根麻灰麻灰的围腰，熟练地抓起一撮面条丢进锅里，用特制的长竹筷轻轻搅动，掌握好火候和时间，用漏瓢在水中一旋，面条便团成一团进了漏瓢里边，然后倒入早已备好的佐料碗中。老顾客一脚踏入店门，闻到那股面条的清香，就像回家一样亲切。

店里的顾客多是附近的居民，也有慕名而来的外地游客。工作日的早上，店里的顾客经常走了一拨又来一拨，人多时座无虚席，不少人只得端碗面站着、蹲着吃。不管是白领还是挑夫，无论是老大爷、美女、帅哥或是小孩子，都不会在意自己的形象，男女老少吸溜着长长的面条，将一碗面吃尽，吃得随心所欲，酣畅淋漓。

一般到了休息日，顾客不赶时间，到了店里特别放松，面馆里的气氛变得悠闲起来，大家聊得火热。桌与桌之间隔得很近，大家有时与邻桌聊，有时隔桌聊，有时聊着聊着就凑到一桌。国际新闻、天下大事，还有哪家孩子结婚、哪家孩子考上研究生之类的，一个话题出来，总会有人接话，并且把话题延续下去。每当这样的时候，大叔就笑眯眯地看着顾客，脸上有点得意，有点骄傲。

去年底，老赵家出国多年的儿子回来了，点名要到面馆吃早餐。大叔立即紧张起来，用心研究起十多年前的食谱，力求给赵家儿子来一波原汁原味的“回忆”，毕竟这是“国际交流”，他力求使出浑身解数，让国外来客尽兴。今年年初，退休教师蔡老师得了胃癌，她特别想吃一碗面馆的面条，于是大叔亲自煮了一碗，送到了病房，感动得蔡老师热泪盈眶，说：“吃了这碗面条，就算死也值了。”前一段时间，还来了一位省里的干部，他吃完直说：“老味道，老味道。”后来一问，原来他三十多年前曾在这个镇上工作，调走后一直对这个面馆念念不忘，一碗面条勾起了他无限的回忆……

大叔依然每天打理他的面馆，但是我觉得那面馆墙壁上所承载的灵魂，是敬业、执着、诚信和坚持不懈的追求。或许，老街面馆多年屹立不倒，不仅仅是靠它的味道和诚信，更主要的是靠一种岁月积淀出来的人情美和人性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