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齐大志

“我归置好的废品，你咋还拿？”

“扔在街边儿，谁知道你要不要。”

“你是有意欺负我们外地人！”

……

一大早，小秦两口子就在跟垃圾清运员争吵。尤其是小秦媳妇，因为耳背，说话声音比常人都要高八度。

小秦租我们村几间门脸房做餐饮生意，住房租用的是我邻居的宅院。考虑到小秦是外乡人，不想让他觉得本地人欺生，在小秦往院里搬运生活用品那天，我主动跟小秦搭话：“咱是邻居了，远亲不如近邻。往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吱一声。”

小秦笑着连连回应：“叔说得对，叔说得对。”看着小秦憨憨的外表，我没想到，刚入住几天，他会因为一些废品跟本地人闹纷争。

小秦事后告诉我，偷拿废品虽是小事，但他若纵容，可能有人效仿，觉得他软弱可欺，说不定会波及他饭店的生意。听了小秦的话，我觉得他年纪不大，心眼儿可不少。对这种人，往后我还真得提防着点儿，少生是非。

经营餐馆之余，小秦把住房门口的一片荒地垦出来。谷雨时节，小秦在田里种了黄瓜、豆角等七八种蔬菜。

勤劳的人过日子大多本分，从这点来说，小秦挺招我喜欢的。可是，小秦拾掇出这片菜田，无形之中也给我出了一道难题：种啥菜是个人的自由，可小秦种的冬瓜、丝瓜，距离我扎的菜园篱笆太近。入秋后天气转凉，瓜秧疯长，有些秧子就爬上我的篱笆，跟我种的瓜秧纠缠在一起。对此，我努力保持克制心态。

这天，小秦见到我，解释说：“爬到您篱笆上的菜，您尽管摘着吃。我本想把蹿出的秧子扯掉，可又怕伤了根苗。”

我心想，你怕伤了根苗，就不怕伤别人心吗？可我嘴上却说：“没事没事。是你的，你就摘走。”

啥事就怕说开，我是给点儿阳光就灿烂的那种人，进而顺嘴又溜出一句谎话：“我这些菜，亲戚帮着吃，都吃不过来。这样说吧，我的菜也是你的菜，你饭店需要的话，我可以免费供应一些。邻居嘛，重的是情感。”

小秦笑答：“叔的心意我领了。不瞒您说，我种的这些菜，主要为餐馆用，一来可以减少成本，二来能让顾客吃上绿色蔬菜。”

小秦媳妇这时凑到男人耳根：“也没见叔给他亲戚拿过菜啊。”

耳背声音高。小秦媳妇的话，还是被我听到了。

小秦一龇黄牙板，用手使劲扒拉开媳妇。

我感觉脸上有些发烧。确实，我种那几畦菜，一直是自给自足。我赶紧转移话题：“小秦，你烟瘾很大吧？”

“我从不吸烟。”

“瞅你牙板挺黄的。”

小秦抿起嘴：“我老家吃的水含氟量高，村里人从小就个个黄牙板。”

白露之前，我跟家人自助旅游，从手机上查看到家乡接连两天有暴风雨，让我心里有些不安。旅游回来，菜园的篱笆墙歪歪扭扭地倾斜着。我换上水靴，下意识地查看篱笆外侧，从我菜园里蹿出去的瓜秧结出的三个冬瓜少了两个，又细细找了三遍，还是这数。

心里正起疑，我看到小秦脚踏板车，车上装着一垛圆木。小秦媳妇倾斜着身子，使劲推着车。

小秦朝我挥了挥手。没等小秦说话，我急忙赶过去：“小秦啊，剩下那个大冬瓜，你索性都拿去饭店用吧。叔既然跟你说过，我的菜就是你的菜，咱说到就能做到。”

我说的是气话，但口气还是平和的。话说完，我感觉像是压在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反倒踏实了。

小秦有些摸不着头脑：“叔，我说过，您心意我领了；菜，就免了。”

“做人还是诚实些好！”我沉下脸，抬高嗓门。

小秦表情显得有些尴尬。

“叔，您跟我来。”小秦媳妇似乎明白了啥，把我引进租住的庭院，推开一扇门，“前几天的暴风雨，您吊在篱笆上的冬瓜，断秧落地了。也不知您哪天回，怕瓜在泥地里沤烂，我拿进家给您保管起来了。”

“咋不告诉我说一声啊。”小秦抬手拍了拍媳妇后背，“还不快去卸车，给咱和叔的篱笆，多栽些木桩！”

我迟愣一会儿，拔腿追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