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广田
以前的人喝酒,有酒盅也有酒壶。因为拧开酒瓶盖子,酒瓶口是敞开的,往小酒盅里倒酒极难把握,洒酒在所难免。酒珍贵,洒了让人惋惜,用酒壶倒酒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喝酒用酒盅,就得有人用酒壶倒酒,叫做“掌壶”。亲朋好友聚会,一般都由辈分低的人掌壶。一轮喝完,掌壶人拿起酒壶挨个倒酒,如此往复。老家豫北人喝酒,还有“打圈儿”的习惯——某个人向在座的所有人逐一敬酒,敬完所有人叫做“打一圈儿”。这时候,谁打圈儿谁掌壶,敬酒的规矩也由打圈儿的人来定,掌壶瞬间就变成了一种“权力”:无论划拳、敲杠、猜火柴棒还是其他方式,图的就是一个热闹。你打一圈儿,他打一圈儿,等不到所有人都打上一圈儿,有的人就不胜酒力酩酊大醉了。
有一类酒局比较特殊,就是新女婿第一次随新娘回娘家,谓之“认门儿”的宴席。虽然新女婿的辈分较低,他也要坐在铺了褥子的主位上,被作为“贵客”对待——仅此一次,以后不会再有这等待遇。这样的酒局,掌壶人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看好酒壶:新女婿不会等到宴席结束才回家,而是中途悄悄退场,随手“偷走”一只酒盅或者其他东西,叫做“不能空”。酒壶太大也太重要并不好偷,那就偷酒壶盖子。如果酒壶盖子被偷走,掌壶人会因为“失职”惭愧好多天,新女婿也可以吹嘘好多年。有人用绳子把酒壶盖子系在酒壶把子上防偷,也不见得管用。
后来,有人觉得用酒盅、酒壶慢条斯理地喝酒太麻烦,就改用能盛二两酒的小酒碗。小酒碗解决了一倒酒就洒酒的问题,也不用掌壶人频繁倒酒,一桌子人喝起酒来自是酣畅淋漓。改用小酒碗后,酒盅、酒壶渐渐退出了酒桌。但人的酒量有大有小,酒量小的人喝一碗就醉,酒量大的人喝两三碗酒也得醉,对于越来越注重健康的人们来说,用酒碗喝酒就很不适应新理念了。
好在造酒的企业变化快,他们在酒瓶口上增加了一道机关,即使打开酒瓶盖子倒酒,倒出来的酒也是一条细线,比酒壶控制得还要精准。酒瓶一变,喝酒的器物也很快迎来了新变革:酒盅又回到了酒桌,随之而来的还有能盛二三两酒的分酒器——人们把酒从瓶子里倒入分酒器里,再用分酒器倒入酒盅里,人人都是自斟自饮,酒喝得是多是少非常便于把控。酒壶没有再回到酒桌,纯粹是酒瓶创新的“罪过”。
“小酌怡情,大醉伤身”,喝酒终归不是一件两全其美的好事。虽然从古至今有很多喝酒的美谈,形成了名目繁多的“酒文化”,也留下了诸如曹操的《短歌行》、陶渊明的《饮酒》、李白的《将进酒》等不朽诗篇,但喝酒误事、因酒起祸也不乏其人。至于有人说“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