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贤芳
每次刚过完年,母亲就开始念叨:“春天快来了,又到吃荠菜的时候了,可惜啊……”我知道母亲可惜的是什么,自从来城里和我们一起生活,母亲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我知道那是母亲在想念家乡的老屋,想老屋后面的小菜园,想小菜园里的荠菜。
小时候,老家的菜园里总少不了荠菜的身影,那是母亲撒下的种子长成的。那个时候春天蔬菜少,荠菜是我们最喜欢吃的蔬菜。母亲总是将不起眼的荠菜做成美味,尽可能地让我们几个吃饱吃好。荠菜在母亲的手中有时候被做成荠菜玉米面粥;有时候被蒸成玉米面荠菜菜团;有时候加点儿白面烙成荠菜饼;有时候母亲还把它用水焯一下,用蒜泥拌了吃。不管怎么做,每次我们兄妹几个都能吃得肚皮滚圆。
后来虽然生活条件好了,但母亲还是每年都要在小菜园里撒上一把荠菜种子,让它们肆意生长在小菜园的边边角角。小菜园里的荠菜也不负众望,长了一季又一季,母亲也挖了一茬又一茬。每次我们从城里回到老家,母亲总会一早就到菜园里挖荠菜,然后摘去老叶,用清水洗净。一部分分成几份,用袋子装好,让我们带到城里吃;另一部分就做成丰盛的荠菜宴,如荠菜炒鸡蛋、荠菜猪肉馅饺子、荠菜饼、荠菜海蛎汤……不起眼的荠菜经过母亲的巧手,立马变成美味被搬到饭桌上,让我们吃出了幸福、吃出了爱。
为了我们一年四季都能吃到荠菜,母亲用心地侍弄着菜园里的荠菜,像照看小时候的我们一样,看似散养,实则很是用心,除草、浇水,一样都不少。荠菜在母亲的精心管理下,长得绿油油的,一团团、一簇簇,长满了小菜园的角落。母亲总是把大的挑着挖出来,洗净用开水烫一下,然后放到冰柜里冻起来。小的则让它们继续生长。就这样一茬茬、一季季,荠菜陪伴着母亲一年年。
父亲去世后,因为不放心母亲一个人在老家生活,我们就把年过七旬的母亲接到了城里。最初几年,每到春天,我们都会开车带母亲回老家看看,顺便到小菜园里挖几把荠菜。最近几年我们不常回去,小菜园便荒芜了。但我总会不时地到菜市场买一些荠菜带回家,给母亲包饺子或蒸菜团吃。每次母亲总会说,买的荠菜没味,不如小菜园里的荠菜鲜。
去年,我到城东买了新房,我和老公特意买了带院的一楼,并在院子里整理了几个小菜畦,老公还种上了菠菜和大蒜,而我也学着母亲,买上一包荠菜种子,把它撒落在菜畦的四周。
一天,我对母亲说,我要带她去挖荠菜。母亲很惊讶:“去哪里挖荠菜呀?老家的菜园早就没有了。”母亲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遗憾。我笑着说:“你去了就知道了。”母亲迫不及待地换好衣服,带上小铲子,挎上小篮子就催着我赶紧去。
我开车带着母亲来到新房子,把她带到后院。后院的小菜畦里,菠菜绿油油的、小蒜苗也长高了。散落在菜畦四周的荠菜正舒展着叶子,迎接着我们。母亲一脸惊喜:“这是什么时候弄的呀?种了菜,还有荠菜!”看着母亲激动的样子,我笑着说:“这是我送你的小菜园,以后咱们就住这里,管理菜园的大权可就交给你了!”“放心吧,我一定把它管理好,你们只管负责吃就行了!”母亲边说边蹲下身子,挖起了荠菜。
那天晚上,我们又吃到母亲做的荠菜宴了,又看到了母亲那久违的舒心的笑容。母亲的手法依旧娴熟,每一道菜都凝聚了她对我们的深深爱意。我们围坐在餐桌旁,品味着美味佳肴,享受着这难得的团聚时光。看着母亲幸福的笑容,我们深感自己的付出和努力都是值得的,因为我们为母亲带来了她最想要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