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宁

路过新买的房子，我进去看了一眼刚刚历经一场春雨的它。

打开门，便看到地板上有一只伸直了双腿仰天瞪视的苍蝇。它的身体已经干枯，看样子死去好几天了。想到它应该是饿死的，或者因为没有烟火气，自绝身亡，我便忍不住笑起来，而后小心地捡起，将其风干的尸体扔进垃圾桶里。

之后我又去逛商场，看中一件衣服，一问价格，吓了一跳。导购大约知道我买不起，便神情淡漠，当然，她自己更买不起。不过我脑子里立刻闪过一个问题：这衣服是纸币缝制的吗？我当然没有问出口，只是装作丝毫未被价格吓到的“见多识广”的样子，在清冷的店铺里逛了一圈，便走开了。

中途中介小姜打电话来，说起有一家三口，因为工作调动，想租三个月，不知可否。我犹豫了，想到刚刚装修好，可能会被破坏，而这当口，租房的人也在价格上犹豫，于是彼此看不顺眼，房子便没有租成。又有一看房时的中介打电话来，问我是否买到了房子，又颇八卦地问成交价格。听说后，即刻带着一点中介人的伎俩，点评道：“哎哟，买贵了呀！”之后听出我的不悦，又补充：“要不你现在挂上，我再帮你卖了？”我哭笑不得：“我刚买了呀，不管亏不亏，最少也得过五年再说吧。”

挂了电话，我跟朋友说：“我发誓以后再也不碰房子了，把其中一套房子给女儿，或者等她出国留学的时候，卖掉，我就在目前正住的老旧学区房里，住到离开人世得了。”朋友叹息：“可是你卖了房子，钱又能用来做什么呢？放在银行，贬值速度多快啊！”想想我工作之初，如果将手头的三十万元存到银行，现在连第一套低价买的房子都买不起了，便跟着朋友一声叹息。走出商场，看到外面车水马龙，和穿梭来往的人们，忽然很想跳上云端，看一看这些人，都在历经怎样的人生悲欢。

两天后，我在58同城网看到有信息置顶功能，于是随手支付了35.49元，置顶一天。不想，这一置顶，立刻招来排山倒海般呼啸涌入的中介。终于，在一上午过后，我忍不住冲着一个中介发了脾气，因为我怀疑她是假借客户看房名义了解房子信息，放到他们内网上，挣取信息费。听到我的质疑，中介也生气：“你租房的人，还不想让客户看房，那你还租什么租？！”我从语气里听出，这中介的确是要带人看房，也便相信了她，加了微信，并让她去另一名中介小姜那里拿钥匙即可。

出于好奇，随手打开刚刚加了微信的中介的朋友圈，看到她最新发的一个小视频，是在某个新房源的小区门口，各路中介犹如过江鲫鱼般，骑着电动车带着客户集聚在那里。中介在视频外喊：看看，出来一个好房源，都在抢啊！

我想起之前错过的一套学区房，二楼，户型、装修、位置、价格都很好，70多平方米的房子里，也是挤进了20多个人，以至于我晚到了10分钟，就被人当场定了。由此看来，好房源永远不愁卖，一楼、顶楼、老楼、郊区楼，也永远一大堆，再能说会道的中介，怕也卖不出去。不由得庆幸自己买了市区学区房，如果是郊区房，价格会便宜，可是在人口不会有太大增幅的三线城市，怕是很难再转手卖出去。想起每次打车上高架桥，看到郊区数不清的高层楼房，巨人般在黑暗中沉默矗立，不知道谁买了它们，又为什么买它们，买了不住，又究竟为了什么。

四处买别墅的朋友，又把马上要定的一个跃层给否定了，因为忽然发现没有露台，无法在退休后，坐在长满花草的露台上，看看书，赏赏风景，喝喝茶，发发呆。于是她有些焦虑，问我，自己是不是更年期到了，为何如此焦虑，有选择困难症？我安慰她说应该不是，想我当初买学区房的时候，也是这样，总是不停征求别人的意见，甚至当我买下了，还会有一段时期的质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于是我们一起感慨，人的欲望真是没有止境，她如果不想住别墅，也就没有这样的苦恼；而我，如果不想未雨绸缪，为女儿读初中买学区房，也不会经历这些被中介打扰的烦恼。甚至我在昨天晚上，还严重怀疑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也或许，人生不需要意义。活着本身，不过是一场不断历经、试错、并在舍与得之间努力保持平衡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