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郭仁春
张爱玲曾说:童年的一天一天,温暖而迟缓,正像老棉鞋里面,粉红绒里子上晒着的阳光。
若记忆是一片汪洋大海,童年的趣事就是那大海贝母中那熠熠生辉的珍珠,让人不由自主地回顾,沉浸其中。
我童年时生活在农村,那时家里拮据,我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玩具,而且要做力所能及的家务,比如挑水、拔猪草等。但有什么关系呢?小伙伴们总能从中找到乐趣。
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小伙伴们结伴一起去村里的池塘里摸螺。那是在夏日的午后,烈日当空,太阳像火球似的烤着大地。趁着劳累了半天的大人们正在午休,小伙伴拿着脸盆,蹑手蹑脚地走出家门。
我们来到约好的池塘边,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鸟,脱掉长裤扔在池塘边草地上,迫不及待地蹦入水中。池塘的水并不深,却承载着我们戏水的渴望。那几个会游泳的,一般先围着不大的池塘游上几个回合,展示他们自学的“游泳技术”,手脚并用扑腾起欢快的水花,在其他小朋友羡慕的目光中,露出自豪的笑容,享受着游泳带给他的“荣誉”。
不会游泳的其他人,也不甘示弱,每个人都想多摸一些螺,以证实力。任脸盆浮在水面上,我们沿着池塘的边缘,脚踩着泥巴慢慢挪动。一个个侧着身子,弯下腰,右手探入水底,手指并拢贴着塘底的泥巴缓缓移动。那些被水声惊动的田螺,早就把身子缩进了壳里,它们就这样乖乖地被“顺”在我们的掌心,来到了盆中。
会游泳的小伙伴会游到池塘中央,那里有大人特意放置的竹枝或者树干,那是给鱼儿躲阴的。但那些枝头也是田螺们的乐园。每次,我们轻轻地拿起枝头,就会看到“排排坐”的田螺吸附在上面,只需把盆放入枝头下,轻轻一碰,它们就掉落其中了。
胆子大一点的小伙伴会走入水深点的位置,用脚去“摸”贝壳,若踩到了表面平滑的物体,他把脚趾稍弯,勾住它的边缘,然后顺着泥巴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滑行,把它带到手能够着的位置,摸起来欢呼:我摸到贝壳啦,看,多大一个!
当然,也有狡猾的贝壳,会灵活地溜走。相比变成我们盘的中餐,它自然更喜欢自由自在地生活。
在池塘中的鱼儿被我们惊扰,接二连三地跳出水面时,手中拿着棍子的家长,也在岸上等着我们了。我们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地上岸,风一样地消失在大人们的视线中。
估摸着大人下地干活,我们又聚在一起,用田螺做出一道美味的午后点心。大家分工合作,有人清洗田螺,有人找出钳子剪掉田螺的尾巴,有人则把门前长得茂盛的紫苏掐下嫰叶,和着一大把辣椒切碎。年龄稍大的小伙伴学着大人们平时做菜的样子,像模像样地把配料依次放入锅中,爆炒;其他人则围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默默地吞着口水,完全顾不上爆炒辣椒的呛味。
最满足的莫过于大家围坐在小桌旁,一起享受美味的时刻。小孩子的世界没那么讲究,才不会在意刚摸上来的田螺体内还藏着细沙,反倒有种享受“劳动”成果的成就感。
法国作家巴尔扎克说:童年原是一生最美妙的阶段,那时的孩子是一朵花,也是一颗果子,是一片懵懵懂懂的聪明,一种永远不息的活动,一股强烈的欲望。
离开家乡多年,儿时的小伙伴已散落各地各自忙碌,但童年一起玩耍、一起摸田螺的画面时常浮现在脑海,那种无忧无虑的童趣成了我们珍贵的记忆,萦绕在时光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