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天红

东门口，小摊前，不知从小城哪一条巷子里吹出一缕风，闻着泡椒的味道，心里突然激动起来。小面抑或豆花饭都顾不上了，转身往大码头走，直奔泡椒猪肝而去。

从东门口到大码头，是这座川南长江边上的小城——纳溪的一段美食旅程。东门口有炸酱面、炖猪蹄汤，李子林有黄粑、叶儿粑、豆花饭，老桥头有卤猪头肉、炒鸡杂、羊肉粉。走着走着，觉得道旁街沿的美食都没有味道了，还是那盘泡椒猪肝吸引着我。

大码头，是小城工业文明的基础。先有化工厂，后有纳溪城。早些年，化工厂的货物要进进出出，都得从大码头运出。从大码头出发，上了长江水道，货物和生意就天宽地广了。围绕大码头而建，左左右右，那就是纵横的小巷街道和楼栋小区，肯定热闹。泡椒猪肝的味道，就在大码头的小区里。

随着小城交通条件的改善，大码头已经荒废好些时候。通着小城的，有好几条国道、好几条高速路，哪个还费时费力地从大码头出货呢？大码头货运生意不好，吃食却兴旺起来。大码头，场子宽，好做生意。顺着那些小街小巷和码头门市走，楼上楼下、前街后店、房檐屋下，豆花饭、腊猪蹄、烧黄鳝、泥鳅、田螺，吃的喝的唱的跳的都有。泡椒猪肝，是走进大码头就能闻见的味道。

泡椒味道好，猪肝是好食材。泡椒与猪肝的遇见，当然是美味的遇见。泡椒，后院几个大坛子里泡着呢。泡椒抓出坛子，满屋泡菜香。泡椒的种类可不少，辣的、微辣的、甜的都泡着呢。小米辣、二荆条、朝天椒、三江红，都在大坛子里泡着。猪肝呢，用的全是当天小城菜市场上的新鲜货，看着就有食欲。切猪肝可是一门讲究的学问。没有一两年的工夫，可拿不下来。猪肝要切得均匀。一块猪肝切好，用筷子夹起来，能透光，那就是好刀功。

切猪肝要什么学问哟，全靠天长日久经验积累摸索出来的。老板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老板又说，要是你没有几下子，切出来的猪肝，砣是砣、墩是墩、角是角的，就是不成块。即便成了块，厚薄不均匀，炒起来就考验厨师的手艺了。有些炒熟了，有些没炒熟，有些又熟过头煳了，这一盘炒猪肝，谁吃呢？随后老板问上一句，要吃辣点还是微辣？听着客人的要求，老板转身进屋，对着客人口味抓着泡椒。泡椒上案板，老板一阵乱刀，切成碎米状。泡椒切碎，猪肝拌好，泡椒炒猪肝就要上场了。

泡椒猪肝，炒是关键一步。火要烧得旺，锅要烧得火辣，油倒下锅，泡椒倒下去，刚炒香，立马就得倒下猪肝。老板说，热锅冷油炒，泡椒才能出味，猪肝才炒得嫩。

一盘泡椒猪肝出了锅，前屋后堂都是香味乱窜。大家的眼睛都跟着老板娘端菜的手直打转。是不是该轮到我们这桌上泡椒猪肝了？泡椒猪肝端上桌，几双筷子就不停地动了起来。一块泡椒猪肝进了嘴，鲜香、嫩滑、润嘴。火爆，一屋子都火爆。喝啤酒的，猜拳的，大声说话的，走亲戚的，谈朋友的，同学聚会的都来了。就冲着那一盘泡椒猪肝而来。白酒啤酒加红酒，大杯小杯加手杯，喝嘛。一筷子泡椒猪肝下肚，一杯酒冲上头，半个小城都玩得转耍得开。爽，就是爽。“我好的时候，人来人往的；现在我都这样了，你还能来看我，我就知足了。”有些时候，好菜下肚，酒在心中，人在左右，眼望夜空，大家能聚在一起，就不易。

老板不爱说话，除了见着客人进门，随便打个招呼，其他的事，有老板娘呢。老板娘忙前忙后招呼着客人。倒茶水、记菜单、记账本、送客人，都是老板娘的活儿。泡椒猪肝，也是一家夫妻店的店名。店子不大，前屋后屋就能摆下大大小小五六张桌子。生意可是如流水席一般旺。一桌人走了又来一桌人，有时还得排队。

老板做生意也讲究，猪肝卖完了，就是收摊时。老板也是有个性的人。小城西边那个川剧团，老板在那里拉过二胡吹过长号。老板娘说，你算什么哟，当年，我还是那里的台柱子呢？老板就更不敢说话了。老板能说什么呢？川剧团解散后，老板四处寻了大半年还没找到工作。老板娘说，你不是有个什么亲戚在那个部门当头儿嘛，你上门去找找。老板娘从自家亲戚那里借了些钱买了瓶好酒。半夜里，老板回来，醉得左脚敲右脚。原来，老板就没去找那个亲戚。一瓶酒，一个人在街边小摊上，点了一盘泡椒猪肝，喝了。

喝酒，下泡椒猪肝，还喝出了做泡椒猪肝的灵感。老板娘一跺脚，那就开个卖泡椒猪肝的店子。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女人撑着。不过，那个女人得适可而止罢了。比如，长孙皇后、武则天、萧太后、慈禧，那些女人又撑得太凶了，都从后台撑到前台来了。江山社稷的事，咱们普通小民管不着。大家都知道，就像一盘泡椒猪肝，味道放大了，辣过头了，再好吃也动不了筷子下不了嘴。

有时候，静，一切都得静静。做菜的人需要静静，吃菜的人需要静静。静静，能听到巷子口的风声，小城夜的呼吸。

泡椒猪肝，川南长江流水，小城纳溪的不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