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小飞
三十多年前盖房子时,父亲在院子里种了几棵枣树。枣树在家乡是最普通不过的树种,我常常不解,为何别人家的院子里种美丽的鲜花,而我家院子里要种不起眼的枣树?父亲总是笑而不语。
春风吹绿田间时,枣叶也随着春风的号召偷偷探出头来,悄悄打量着我们的小院子。渐渐地,它胆子大了起来,身姿也舒展起来,密密麻麻的枣花也在绿叶间出现。未开的枣花花蕾绿绿的,只有一两毫米,形似一个小礼盒,甚是可爱。没过多久,那密密麻麻的“小礼盒”咧开了嘴,嫩绿间夹点鹅黄,看起来毛茸茸的,一簇一簇地挤在枝头,引得蜂儿、蝶儿流连忘返。此时,父亲喜欢坐在院子里一把老旧的藤椅上,随手摘几片枣叶、几朵枣花,扔在装满开水的杯子里,做一杯清香宜人的“自制茶”。
很快,枣花在微风中簌簌掉落,嫩绿的枣子从枝头中钻出来,一直钻进我们的眼里。从此,这枣子就成了我们的眼中宝,天天数着盼着。终于,金色的秋风吹遍乡野,也吹红了枣子的脸,那一颗颗鲜红欲滴的枣子高高挂在枝头,在微风中欢笑着、摇晃着,等待着人们采摘。
天气晴好,便是打枣的好时节。父亲挑了一根又细又长的木棍,轻快灵活地攀爬到树上,朝着长有枣子的地方挥上一棍子,那枣子便像调皮的孩子挣脱妈妈的怀抱,纷纷蹦着跳着来到人们身边。捡枣人轻轻将手边的枣子拾起,擦拭掉上面的泥土,像捡到了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将枣子装到箩筐里,没多久就是满满一筐。
“哎哟!”一声呼叫,原来是一颗顽劣的枣子砸到了捡枣人的脑袋上。捡枣人揉揉脑袋,嘿嘿一笑,人们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一直回荡在整个打枣季节。
收回来的红枣用处大着呢!有的会被晒干用于制作枣糕,有的会被卖掉换钱,还有的会制成醉枣,过年时用来招待亲戚朋友。
制作醉枣是妈妈的拿手绝活。新鲜的红枣收回来,当天晚上妈妈就搬出一个大瓷坛子,倒入红枣,均匀喷洒一些白酒,坛口裹上一层塑料膜,塞紧坛盖,泥巴封口,搬进窖里。一直等到过年的时候才从窖中取出,揭掉封口的泥巴,掀开盖子,撕掉塑料薄膜,一股红枣的甜蜜和着白酒的清香,完美混合在一起,香气扑鼻,沁人心脾。
冬天时枣树也不闲着,父亲扔一条绳在树上,打上几个结,搭上一块木板,一个简易秋千架就制成了。我坐在秋千架上听大人们闲谈,看鸟儿来去,随性地在秋千上晃荡几下,竟惹得小伙伴们眼馋,都来我家坐一坐秋千架。
年岁愈长,我对枣树愈发喜欢,也在人生的激荡中懂得了这树的可贵。红枣树扎根在贫瘠的乡村,在荒芜中顽强生长,看起来是那么朴实无华,也不需要人们浇水施肥,却将最甜蜜的果实捧给人们。如同我的父亲,他是那样平凡,但他用自己瘦弱的身躯为我们兄妹遮风挡雨。
小时候家里很穷,父亲为了我们兄妹能入校读书,经常忙得不见人影。农忙时节,父亲起早贪黑在田间劳作;农忙结束后,父亲又进城打工了。时光悄悄染白了他的头,皱纹慢慢爬上他的脸,生活偷偷压弯了他的腰,父亲同枣树一般,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我们。
时隔多年,家乡的枣树时时在心头浮现,我知道父亲同枣树一样,也在遥远的家乡守望着我。哦!家乡的枣树,我心中的父亲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