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成林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的高中要到县城去上。高二那一年秋季开学第三周的星期天，我回了趟家。临走时，母亲在我的书包里塞满了食物，除了她给我烙的玉米面饼子，还有我平常爱吃的零食，也就是她半夜里在灶火铁锅里炒的大豆，因为是用了河边的细沙，所以炒出的豆子都爆出了裂口，特别好吃。

母亲送了我一段路就回去了，我沿着公路步行了三公里到了火车站。来得有些早了，那绿皮火车还有近一个小时才能到达。候车室里乘客并不多，我在长条椅上找了个空位置坐下休息。等车的时间的确难熬，我就将书包的拉链打开，从里面抓了一把大豆。豆子很香，一会儿的工夫我就全吃完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我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这是谁扔的？”我惊了一下，往前一看，人群里有个保安大步走来了。他戴着大盖帽，身材不高，50岁左右的年龄，他手指地上散落的豆子皮。我从椅子上起身嗫嚅道：“我……是我……”他瞪大了眼睛，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带着严厉的口气说：“你跟我走一趟。”

他领我到了他的办公室，我一看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一个旧方凳子，他指着墙上贴的规章制度道：“仔细瞧瞧，乱丢杂物的一律罚款两元。”我还站着没反应过来，他又朝我挥了挥手：“快交钱吧！”

看这架势，我只能照他说的去做了，手伸进那人造革书包的最里面，先把几本书一一取出来，从铅笔盒里拿出两张一元的纸币。我把钱放到桌上：“叔叔，这是我一周的伙食费，若给了您我就要挨饿了。”他却反问我一句：“那谁让你乱扔豆子皮？”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直盯着我看。

过了一会儿，他开门出去了，回来时拿着扫帚和簸箕：“你去将候车室脏的地方都扫一下。”揣摩不透他是啥意思，我只好弯着腰把地上的烟头、碎纸屑扫到簸箕里，再倒到门外的垃圾箱里，人们都向我投来异样的眼光，我还用拖把拖了水泥地面，自己的额头都渗出了汗珠。

他分配的活干完了，我又来到他的办公室里，他给我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水，我的确也是口渴了，便毫不客气地喝了两口。我掏钱时不小心把学生证也掏了出来，他拿起我的证件看了又看：“你原来是个高中生啊，我才是个初中毕业呢。”

他的语气变得柔和了，脸上有了微笑：“刚才你表现不错，没有抱怨太累，你的款就不罚了，我再奖励你两元，好不好？不过，我要给你讲清楚，在公共场合一定要有文明修养，只要我们人人都这样做了，我们生活的环境就会更好的。”

他把桌上的钱还有奖励我的钱给了我，我又惊又喜，连忙向他感谢：“叔叔，谢谢您，您真是太好了。”这时，火车的汽笛声传了过来，他让我快去坐车，我走了不远又不免转头回望了他几眼。

没想到我的罚款变成了奖励，这件事我一直铭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