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军霞

那天，跟闺蜜小青一起吃饭，不知谁给她转发了一条视频，她看完就掉下了眼泪：“如果我的外婆也能变成蝴蝶回来看看，那该有多好！”

说着，小青就把视频转发到了我们的闺蜜群里，我点开一看，原来是一对新人正在举办结婚典礼时，一只蝴蝶围绕在新郎身边飞舞，最后停留在他的胸口。见此情景，新郎忽然泪崩，说外婆已去世，而自己在婚礼前曾发消息给她：“如果你想参加我的婚礼，就变成一只蝴蝶来看我……”

我和小青童年时在老家就是邻居，对她的经历比较了解。小青的父母早年相继因病去世，她从小是跟着外婆长大的，祖孙之间感情特别深。我记得有一年夏天，在小镇上班的父亲给我买了一双新凉鞋，鞋面上有一只蓝色的蝴蝶，我把新鞋穿到脚上，立刻去找小青炫耀，她却没在家。我转身要走时，她外婆看到了我的新凉鞋，叫住我说：“丫头，你的新凉鞋真漂亮，小青一定也会喜欢的，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那就是过一天再穿这双新鞋，好吗？”说着，外婆把两个腌得出了油的咸鸭蛋塞到了我的手里。

我不明白小青外婆的用意，她常年养着一群鸭子，腌鸭蛋的方法很有一套，她腌出的鸭蛋总是咸淡刚好，蛋黄沙沙的，吃上一口，简直能香到心里去！我把咸鸭蛋揣到口袋里，回家就把新鞋脱了下来。第二天下午，小青蹦跳着来找我：“看啊，我的新凉鞋！外婆刚从镇上给我买回来的……”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她脚上穿着一双跟我那双一模一样的凉鞋！后来我才知道，外婆是怕小青没有新鞋会难过，她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到小镇去卖咸鸭蛋，然后给小青买了新鞋。

那个夏天，我和小青穿着同款凉鞋进进出出，心里感到格外高兴。母亲得知了新鞋背后的故事，叹息着说：“小青没了爸妈本来就可怜，外婆不想让她再多受一点委屈了。”

外婆用卖鸭蛋换来的钱供小青上学，从村里的小学到镇上的中学，再到南方的一所大学。这个过程说起来简单，其实每一步都走得很难，特别是后来，年迈的外婆背驼得越来越厉害，她走路稍微久一点就会因为体力不支必须停下来歇一歇，小镇离村子不远，但她至少要花费一个多小时才能走到，卖完鸭蛋再气喘吁吁小步挪回家，老人家常累得要在床上躺半天。村里不少人笑话外婆傻，说把一个丫头培养得再好有什么用？小青自己也曾流着眼泪求外婆，说不想看她这么累，不想上学了……

外婆却从没有动摇过供小青上学的决心，她总是这样说：“傻孩子啊，书念到脑子里，谁也抢不走，都是你的呢。这是多好的事呀。”小青大学毕业后，为了方便照顾外婆，回到村里当了一名乡村老师，她用赚来的工资领着外婆去了省城，看了大海，带她去医治腰腿疼的老毛病。外婆逢人就说：“看吧，我享到小青的福喽！”

外婆以96岁高龄离世，整整三年过去了，小青对外婆的思念却从来没有停止，这也是她看到那条视频就泪流不止的原因。我不由在心里也感慨万千：也许，外婆没有变成那只蝴蝶，但她变成过清风，轻轻拂过小青的脸庞；她也变成过暖阳，照亮小青前行的道路，给予她力量和勇气。

这时，小青擦干眼泪，说自己为孩子们讲课时，经常向他们讲起外婆说过的话：“书念到脑子里，谁也抢不走，都是你的呢。”外婆对小青的爱，如同一束暖光，穿透了岁月的尘埃，也点亮了更多孩子的心灯。

我不由轻声安慰小青：“外婆的爱，就好像清风和暖阳，从来没有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