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佳
一片又一片暗黄色的沙地,一峦又一峦翻不尽的土坡,零零落落散布在马路边的芨芨草,匍匐倾倒的梭梭树,在车窗外不断地跃动,从一个个的点渐渐连成一条黄绿色的线,最后又被车轮卷起的阵阵黄沙轻而易举地抹去。漫无边际的土黄色作为大西北的底色强势地占据了每个人的眼,一成不变的沉寂中好似掀不起任何的波澜。
再往北,悬浮的黄沙悄然减少,干涸的荒漠地带也渐渐开始迸发出更新鲜的绿意,黄褐色的土地也像是沾染上了若有若无的水汽,一场神奇的转换在无声中进行,那是从荒漠向草原的过渡。
“雪浩浩,山苍苍,祁连山下好牧场。”作为高山草原的祁连大草原,坐落于祁连山东端,依靠季风带来的远方太平洋水汽,顽强地在西北这片土地展露出强劲的生命力。祁连蒿草、中华羊茅等牧草纤细却有力地向着天空努力伸展,轻轻摇曳。而这些牧草的根则在地下深深潜伏,交错纵横,彼此缠绕,编织搭建起这广袤大地的生命脉络。“这里有成群的骏马,千万匹牛和羊,马儿肥牛儿壮,羊儿的毛好似雪花亮”。有水的地方就有生命,除却牧草,这里还有同样坚韧的牦牛和藏羊,身披厚重的皮毛,在高海拔地区长期跋涉与负重,演化出强健的抗病和抗寒能力。它们接受着祁连草原的庇佑,也坚守在祁连草原,维持着草原的自然秩序和生命力。
向西过河西走廊,再次进入到黄沙的世界。远眺我们的目的地鸣沙山,连绵起伏的沙丘蜿蜒横亘,线条又是柔美细腻,似是拍起的黄色海浪。走进鸣沙山,脚下的沙子正如所见一般细腻柔软,“经宿风吹,辙复如旧”,历经千百年却依旧巍然挺立,落脚的每一步所发出的轻微“沙沙”声,亦恍若传自千年的不灭之音。
翻过层层叠叠的沙堆,于细沙环抱之处,忽然浮现一汪清泉,状似月牙,静卧在一圈绿荫之中,平静无波,似黄中缀绿的崖柏玉。在这片干旱少雨的土地上,恍若海市蜃楼般的月牙泉,也流传着神奇的传说,很久以前,这里是传说中白云仙子同情这里困苦人民滴下的泪珠。从科学的角度来看,这是地下潜流稳定渗出后形成的产物。无论是传说还是科学,月牙泉的出现确是干瘪的筋脉中注入的鲜活的血液,疗愈干涸之地人民的心灵,成为当地人的信仰之源。
继续向北而行,又可见一处美丽的湖泊——翡翠湖,相传是天庭的神镜遗落人间。就像是月牙泉一般,西北的每一处的水源都有着一段或者几段美好的传说。而此处的湖水周边环绕的并非是黄沙,而是如雪般堆积的盐晶。从远处望去,就像一块镶在大地上的明镜。浅处是柳芽初发的嫩绿,清新而淡雅;湖水中心处宛如古老森林中最茂密处的那一抹幽绿,浓郁而深邃。湖面清晰倒映着天空飘忽的白云、远处连绵的山峦以及岸边驻足的游人,水天相接,云影共浮。虽身在西北,但我却忽然想起九寨沟的镜海来,每当晨曦初露或朝霞遍染之时,蓝天、白云、雪山也会一同倒映在湖中。很难想象,九寨沟的风情会在西北之地显现,并且带着西北的豪气跃现在眼前。
西北的风景,就像是一条内流的河,缓缓地流淌至于干涸,有起有落,但生命的底蕴依然存在。黄色为底的西北,在看似干枯的皮肤之下仍拥有着跳动的黄色脉搏,它可以是祁连高峰在日照下融化的雪,是西风拂过天山降在伊犁的雨,是深埋地下却仍在汩汩流淌的水;也可以是远古人民向天祈雨的一次次叩首,是现代人民一项项节水工程的推进。那黄色的跳动的脉搏,是这片土地的律动,即便处在荒芜的边缘,也能依靠坚韧的意志和源源不断的活力延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