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小云

母亲胆囊炎发作

医生建议手术：

苦胆，除了储存苦汁

对人体没多大作用

母亲体内的苦胆正被切除

我们几姊妹苦着脸站在手术室外

是母亲更大的苦胆

也经常给母亲制造苦水

经常让她寝食不安，消化不良

不同之处是，对于我们

母亲永远不可能同意做切除手术

向梦致歉

山涧有竹溪。清浅，一路向西

无声而舒缓地盛开

在七八枚鹅卵石，两三尾鱼虾

和不枝不蔓的竹影之上

拇指姑娘拥有水晶鞋

作为涧边蕙兰，通往山水间的

路，四通八达

每天有新叶可采摘

有山歌可吹奏

没有人谱曲，就自成曲调

没有人填词，无花果有苞芽

一片接着一片不停地长

当启明星出现在东方

拇指姑娘就再一次面对拂晓

向隐去的梦，致歉

事实上，致歉本身也是在梦中

祖传秘方

孩子身上哪里摔个包

哪里被蚊虫咬起了疙瘩

我就会手指蘸蜂蜜：

“妈妈摸一摸，摸一摸就好了”

孩子就会破涕为笑

昨夜，我在梦里撞了南墙

儿子急忙跑过来

他胖胖的小手

白白嫩嫩，黏黏糊糊，软软糯糯

像蜂蜜，一摸就不疼了

刺梨

过分浓郁的甜腻

大多数是为了掩饰，自身

不可以与人言说的苦

比如今天，为了治疗眼疾

我不得不吞下，甜得难以下咽的

失去金银花本色本味的

金银花颗粒冲剂

是的，对世间原生态事物

我有着近乎痴迷的偏爱

比如：在刺梨和刺梨酒之间

我更喜欢刺梨以及它满身密集的刺

和隐藏在骨血里的清苦味

倘若可以逃离，灵魂的苦胆

我是不是也可以任性地，把满身刺

变成霜花，在破冰前

就能实现自由呼吸的夙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