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版:春晓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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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碗蚕豆

□ 周健

20世纪70年代,家家户户缺衣少食,但即便在困苦的生活中,小孩子仍旧释放着顽皮的天性,少时的我们便时常钻到山上摘野果解馋。

一天,小伙伴偶尔发现有块隐秘的山坡上匍匐着一片豌豆秧,旁边还有三行陌生的作物,开着紫白相间的花。随后,我们又找到好几片豌豆地,大家兴奋不已。春夏之交,豌豆开始结荚时,旁边陌生的作物也正在结荚,我们不知这些陌生作物的荚是否能吃,掰一个尝了尝,难吃,就不再理睬。豌豆半饱满时,吃起来脆甜,我们每天就去偷摘一把。生产队里也有几片地种有豌豆,但看得严,我们不敢染指。豌豆成熟后,各家各户分一些,逢年过节做些豌豆粉吃。我们喜欢炒着吃,兜里也时常装一小把炒豌豆当零食。

有一次,有个同学拿出几个扁长的褐色炒豆来,个大,大家都没见过,分而食之,脆香盈口,方知是蚕豆。我忽然想起豌豆旁的那三行陌生作物,豆荚若蚕,定然是蚕豆了。一问,果然。

后来,母亲向人要来了半碗蚕豆,种在了门口水塘外坡上。成熟后,或煮或炒,成为我们难得的零食。可惜太少,不能常吃,我们便央求母亲来年多种些。母亲苦笑道,不能多种,没地方不说,生产队里不允许啊。话虽如此,来年母亲还真的多种了一些,因为我看到她用了一满碗蚕豆。此后几年,家里偶尔能够吃到炒蚕豆,但每次都很少,毕竟收获不多。

大姐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干不得重活,走不动远路,她也爱吃炒蚕豆,母亲在塘坡种蚕豆时,她总是跟着帮忙。因为有病,她很早就辍学在家,照顾我们这几个弟弟妹妹,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有时也给我们炒蚕豆。她炒的蚕豆金灿灿的,毫无煳痕,又脆又香,成了我们心中最美的零食。她知道收获不多,每次只炒半碗。

1979年秋天里的一天,母亲愤怒地质问我们,柜里一碗蚕豆怎么少了一半,谁偷着炒吃了?大姐忙说是她,那天家里没人,想吃蚕豆,就炒了半碗。母亲并未责备,只是轻声说,那是明年的种子呢。大姐露出一脸的羞愧。岂料到了冬天,大姐却突然病重去世了,悲痛一下子笼罩着全家,尤其是母亲,哭得撕心裂肺。当时,大姐才二十岁,正值人生好年华,懵懂的我,暗自埋怨上天不公。

第二年春天,又到了播种的季节。勤劳的母亲端出了那半碗蚕豆准备去种,却见蚕豆都被虫子蛀空了。望着半碗布满蛀孔的蚕豆,母亲顿感无语,觉得不能当种子了,便走到门口的池塘边,慢慢地将它们倒了下去。蓦地,她转身对着我们大哭,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你们大姐炒着吃了!苦命的孩子啊!此刻,和她一样,我们都想起了可爱可敬却又苦命的大姐,不禁悲从中来,纷纷落泪。

自那年起,母亲有很多年没再种蚕豆,我也很少再吃蚕豆。

时过境迁,时下,物质丰富,人们衣食无忧,生活充满了欢乐。遗憾的是,母亲也于前年冬天故去,让我未能很好地尽孝。尽管时光飞逝,转身已成暮年,但我的记忆不老,时常想起那半碗蚕豆,想起大姐,想起母亲,更感慨世事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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