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巴山

搬家时整理旧物，我在妻子书柜深处发现一张泛黄的信笺。展开细看，笔迹竟是我三十多年前的手书——那封写给中文系系花杨晓君的情书，竟然一直被妻子“收藏”着。

“老婆，这封信……”话未说完便觉不妥。妻子却笑盈盈接过信纸：“当年要不是这封情书，我怎么会知道有个才子在默默注视我？”她指尖拂过褪色的蓝墨水印，像触碰着凝固的时光。

记忆溯回20世纪80年代的大学校园。作为农学院学生，我却因常在报刊发表豆腐块“文学”，从而赢得“校园才子”的名号。而我憧憬的却是中文系，还有中文系那位明眸皓齿的才女杨晓君；每次在图书馆“偶遇”，她发梢的茉莉香总会让我在稿纸上洇出大团的墨渍。大三那年，我耗了三天三夜将满腔倾慕写入信笺，却在投递时阴差阳错将情书与投稿装错了信封。

“原来那篇《青石巷》是误寄到副刊的。”妻子望着窗外的香樟树，阳光在她眼尾折出细碎的金芒。彼时的她是市报最年轻的编辑，收到这封“投稿”后惊为天人，特意约我在青石巷茶馆见面。我永远记得那个夏天的午后，穿月白连衣裙的女子将茉莉花茶推到我面前：“文字里藏着情书的人，该有怎样温柔的心肠？”

婚后三十多年，妻子总在我熬夜写作时温好桂圆红枣茶。她知我总在同学会后望着杨晓君的朋友圈出神，却从不点破。直到去年深秋，我们路过校门口的老茶馆，正遇见杨晓君在咖啡厅里与人争执。她精致的妆容掩不住眉间戾气，昔日系花在玻璃窗内摔碎骨瓷杯，像打碎了一面虚妄的镜子。

“错版邮票比完美品相的更珍贵呢。”昨夜妻子整理邮册时忽然说道。月光漫过她鬓角新生的银丝，当年茶馆里那个捧着茉莉花茶的姑娘，此刻正小心擦拭着我们的结婚照。三十多年岁月将青涩情书酿成醇酒，那些阴差阳错的褶皱里，藏着命运最精巧的针脚。

终归明白：维纳斯断臂处的留白，恰成全了永恒的美。人生又何尝不是件错版青花瓷？釉色流淌时的意外，烧制出独一无二的冰裂纹。我们掌心的每道裂痕，都在月光下闪着温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