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克

保留我故乡天空的一部分，必是它们。

灰麻杂色，正是一个卑微者的肖像。

正是人世已沧桑的一瞥，而童心

仍天性般散布。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所言何事，或许转身即忘。

彼时游走，彼时风声悬而不断。

抬头即可望见，在低空中，树杈间，电线上，

小石子一样，

小铃铛一样，

简简单单跳入到一所小学校或幼儿园的欢闹中。

九月

这九月，俯身而拾的，

不过是缓而细的一把清凉。

一些树木合着时令，

忙着对过往减负。

一些树叶，一些果实

与寂静，与虚无重归。

一些天空，重新被擦洗。

一些河流，无因消瘦。

一些山岗，让乌有的故乡反复登高。

一个人恍惚有梦，

等风来，扶住他身体

不可复忆的二三事。

狗尾巴草

秋风吹拂着这片草

你的目光也渐渐波动

呀，有几条狗尾巴，突然认出了你

它们从草中挣脱

一阵猛跑

来到你的面前

它们说着乡音，一如旧年的模样

围着你的裤腿

尽情摇尾，转圈，撒欢

其中最顽皮，满身泥泞的那条

低声吠叫着

你的乳名

秋雨有寄

微雨，西南的秋晨露出

一张清凉潮湿的脸，不知

长江下游我的故园是否晴朗

多少年逆风而行，早已丢失

一个怀乡的少年

而今喜怒不惊的暮年

迹似市井中埋头的本地土著

只有我家乡的弟兄，还断续寄来

遥远的灯火，嘘寒问暖的言语

一半止于沉湎，一半散失于早露

为何总抵近夜色抓牢的孤雁

今生如此，一些身骨自觉顺应着

时令中的阴寒之物，身披这秋雨之晨

总想反身叩问这灰蒙莫辨的天幕

一个难以破解的宿命，终归

选择再一次顺从，在异地长时间

低温清凉寂然无声，只为自我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