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润
鸡足山下沙址村的本主庙,俗称二庙。从我记事起,就清楚地记得二庙里有一棵火把树,其实就是一棵紫薇花。
农历六月二十五,当县城主路两边开满火把花的时候,沙址最隆重的火把节也在热切呼唤白族儿女回乡过节、回家团圆了。一大清早,家家户户就在长辈的率领下来到二庙。这里古朴典雅、香烟袅袅、檀香袭人、鸟语花香,在火把节这天显得格外庄严而又喜庆。我到院子里转悠,于是,那棵长在古井后面的火把树像谜一般地吸引了我,仿佛多年未见的故人,我看着它,它也看着我,我们就这样默默凝视着对方,不言不语却已千言万语。
树很老了,瘦骨嶙峋的枝干被灰褐干瘪的树皮包裹着、低垂着。一根根细长光滑的枝干,宛如那一位位村子里熟悉的慈祥和蔼的老人手里拄着的拐杖,饱经四季流转岁月沧桑,仍以顽强悠然的姿态守卫着二庙。今年花开得不多,只有轻描淡写几簇粉白,与旁边怒放的鲜红月季形成了鲜明对比,但却吸引了我所有的思绪。
火把树花团锦簇地喜笑颜开、枝繁叶茂的强壮蓬勃、叶落枯黄的宁静从容,都是记忆中的美好画面,也是常常出现在我梦里的美好时光。二庙里的火把树,也是深深种在我梦里的火把树啊。
在我很小的时候,奶奶经常背着我来二庙里吃斋。奶奶虽然不识字,但却是村里莲池会的带头人。那时候,每次到二庙,我们几个小孩就在院子里玩,在火把树下玩过家家,伴着悠扬的念经声,火把树肆意生长,岁月静好、无忧无虑。
当火把花盛放的时候,我又想起了父亲曾向我炫耀过,在他年轻的时候,村公所会挑选一个天气晴朗的傍晚,在二庙的戏台上放露天电影,这一天,乡亲们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早早就忙完地里的活,晚饭后,大伙儿就抬着板凳草墩来到二庙,尽情享受着质朴岁月里难得的电影盛宴。那一直是我羡慕而又神往的。在父亲对往昔神采飞扬的描述里,我切实感受到了那时人们对生活的热爱,还有对美好的向往。父亲说,几十年过去了,他依然记得那时放的电影,也永远忘不了那晚的花前月下,母亲像火把花一样温柔、羞涩、美丽的笑颜,那不经意的回眸,一眼万年,两颗年轻炽热的心就这样被火把树紧紧连在一起,心手相依不弃不离。
后来,我们全家都去了城里,父母的工作很忙,加之当时的交通不便,很少回老家。只是每年火把节,都是要回来的。在来来回回中,一遍又一遍抚慰着思乡的心,却又一次次错过了火把树的春秋冬夏。
一棵树能留住多少酸甜苦辣与悲欢离合?关于二庙里的火把树,我想,长辈们有属于他们那个年代的美好回忆,我们有我们的独特记忆。我期待,故乡的每一代都能与火把树结下深厚情缘,代代相传,历久弥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