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禹艳芬
我参加过高考,这是毋庸置疑的,因为我有一本1997年7月昌宁县第一中学的高中毕业证。确切地说,上高中以前,我从未探究过“寒窗苦读”的深意,读了高中以后,我才对此有了彻底的领悟。
那一年,我17岁,那天的雨特别大。我撑着伞,独自走在通往考场的道路上,没有送考的车子,没有送考的鲜花,唯有母亲送我出家门时深情的凝望。我知道,这双眼睛里,有无尽的期待。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校门口的道路上,心里有几分忐忑,我不知道考场上有什么样的考题在等着我,也不知道未来有什么学校在等着我。这忐忑犹如细细的雨丝,轻轻缠绕在我的心头。
为了这场高考,我等待了很久。在那些不为人知的时刻,我一个人静静地在操场边站着背书。困了,我就拿一张草稿纸垫在台阶上,然后坐下歇一会儿;饿了,我就掏出裤兜里那个冷了之后又被自己体温焐热的鸡蛋吃。那可是母亲在街天塞给我的!要知道,那个鸡蛋在那些困窘的岁月里可以买好几两盐巴,够我们一大家子吃好多天了呢。
歇够了、吃饱了,我继续站起来背书,不为别的,只为我那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为了让他们的汗水不白流。这样的日子,我那些衣食无忧的同学是不可能知道的,因为我的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自卑,有那么一点点所谓的自尊吧。
那些时日,我常以“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自比。年少的我,并不知晓命运其实一直都在我们自己的手里,就看我们自己有没有把它抓牢。这道理,自然是经过在社会上数十年的摸爬滚打以后,我才慢慢悟出来的。
那些年月里,我最怀念的是夏夜里和蚊子为伍的时光。这些时光,在我站上讲台后,曾无数遍和我的学生们说起,只是说的时候,有一种甜甜的、咸咸的东西从那些岁月里流出来,慢慢地、慢慢地流回了心里。
夏天的夜晚,我常常一个人拿着书本,到教师办公楼的路灯下面读书,一读就到半夜。当我蹑手蹑脚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的时候,基本是夜里两点左右了。
当时昌宁一中的教师办公楼是进学校大门右转,从圆形门洞进去的一个独立的园子。由于是偷偷溜去看书,每次,我都是在二楼楼梯走道上席地而坐,虽说是席地,但讲究的我,还是拿了一张废纸垫在屁股底下。
夏天的夜,炎热;夏天夜晚的路灯,招虫子;夏天夜晚路灯下的人,招蚊子。还好,我偷偷从家里母亲的宝贝箱子里拿了几圈香香的东西背到学校,这香香的东西自然是蚊香。在路灯下看书的日子,我自然也是偷偷藏了一小盒火柴。坐定后,悄悄点燃蚊香,通常是一小圈蚊香燃尽,我就收书回宿舍睡觉。我很庆幸,这些日子我没有一次被值周老师抓到过,并非我的老师们不认真,应是他们见我刻苦学习的模样,不忍心抓现行吧。
高考以后,我如愿以偿,就读了自己喜欢的师范类专业,并在数年后,顺利走上了讲台,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如今,年近半百的我,回首那些刻苦读书的艰难岁月,却甘之如饴,正是那些岁月和岁月里那些默默奉献的我的恩师们,让我得以在三尺讲台上,塑造孩子们的心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