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仕华
起风了,入秋了。
天空仿佛被洗过一般,澄澈得能望到心底去。风一起,凉意便贴着皮肤滑进来,捎来某种熟悉的、让人鼻尖发酸的滋味——有人说,那是怀念的味道。
夏的燥热不知不觉褪尽了。清晨去晨跑,昏黄的路灯将桂花树下那一层薄薄的白霜照得格外清晰,它们正趴在草叶上打盹儿。风从远处吹来,那些小珍珠就簌簌地抖落光芒,像是谁夜半不小心撒了一把星星在人间。“露从今夜白”从我的心里冒了出来——白露过后没几天就是中秋了。我心里某个角落突然软了一下,仿佛有故乡的月光正静静淌过。
晨跑回来,我才发现人行道旁的树叶渐渐染上了心事。有的还倔强地绿着,有的却早早醉红了脸,一树一树站在风里,像一页页被时光浸透的信笺。我最喜欢看枫叶飘落的样子,一片,一片,又一片,打着旋儿投入大地的怀抱,那姿态不像告别,倒像归家。
观光园里不时能看到菊花,它们开得正热闹。黄的热烈,紫的含蓄,白的清冷,它们挨挨挤挤,三五成团,簇拥在秋风里摇头晃脑,全然不理会季节的惆怅。忽然间,我就懂了陶渊明为什么偏要“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有些宁静,有些欢喜,原是不必说给人听的。
小路一旁传来孩子的笑声。他们追着风跑,追着自己的影子跑,笑声碎成一粒粒金色的音符,在空旷的天地间叮当作响。大人站在田埂上看,看着看着,眼底便漾起波纹——那里面也曾住过这样一个奔跑的自己。
黄昏来得早了。夕阳把云彩焙成暖烘烘的橘红色,又一点点收回光芒。散步回家时,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像谁在耳边轻轻絮语。空气里有炊烟的味道,有枯草的味道,有秋天特有的、微凉的甜香。
吃过晚饭,夜色四合,星星次第亮起。我和妻子一起洗了碗,然后出去散步。我们慢慢走着,听风穿过衣袖,穿过渐沉的暮色,穿过所有值得珍藏的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