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版:春晓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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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相

独臂七叔的故事

□ 刘海燕

命运曾无情地夺去他的一条臂膀,却未能折断他生活的脊梁。在我记忆里,七叔始终是那个笑着把日子过得哗哗响的人——就像他院中那株凌霄,愈是艰难,愈是向着光亮处攀长。

七叔在家族里排行老七,年轻时真是帅哥一枚,卷发,喇叭裤,还有一张爱笑、英俊的脸,搅动了不少少女的心。听我妈说当时有好几个姑娘争着想嫁给他,七叔家的门槛都快被媒人踏破了,最终他选择了自己的高中同学,原来他们早在学校就偷偷恋爱了。七叔的妻子很有经济头脑,利用自家煤场的关系,帮七叔开起了蜂窝煤加工厂。那个时候村上取暖和做饭主要用蜂窝煤,七叔家机器打出来的蜂窝煤瓷实耐用,所以加工厂的院子里排满了拉蜂窝煤的架子车。

不到两年,七叔就翻新了房子,还在自己门口开起了小卖部,小日子过得真是蜜里调油,让人羡慕。

但生活的拐弯处不仅有惊喜,还有意外。蜂窝煤加工厂的生意越来越好,七叔需要应付的事情越来越多,他忙不过来,又雇佣了几个人,整天泡在厂房里。冬季最冷的时候,也是蜂窝煤供应量最大的时候,机器没日没夜地运转,七叔和雇工们也像煤球一样在乌黑的厂房里滚动。

那时候我还小,对于生活的悲伤无法体会,我在母亲的怀里听到了哭泣的声音,听到了大人们说七叔的一只胳膊被机器轧掉了。他的妻子瘫坐在地上只是哭,漆黑的夜晚家里人忙乱成一片,只有七叔没有哭,他忍着剧痛要家人帮他把伤口包扎起来,带着半只胳膊驱车赶往西安就医。

遗憾的是七叔的胳膊没有保住,多年后,我理解了在母亲怀里听到的那一声叹息,是对于生活苦难的坚强忍耐,默不作声也是一种无声的哭泣。至今我还记得,自己曾经历过两次手术,躺在蓝色的手术台上怀着一颗恐惧不安的心昏昏睡去,醒来心情归于平静,麻药散尽,忍着疼痛,一天天愈合伤口,恢复平常的生活,身上却留下不可恢复的疤痕,我想七叔亦是如此。

后来,七叔离婚了,女儿归他抚养。他如今四十多岁了,一个人生活,女儿也结婚生子了。村委会给他安排了一个记账的活儿,他自己也找到了一个在建筑工地当门卫的工作,再加上低保生活补助,七叔的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前几日家中有事,我到七叔家里玩。一进大门就感受到一片葱绿,两棵硕大的梧桐树遮住了半个院子,树下木房子里养了七八只兔子,旁边的鸡舍里不止有鸡,还有鸭子,有两三只圆咕隆咚、浑身白色圆点的小东西令我感到好奇。

我问七叔:“这圆乎乎的,身上有白色斑点的是鸡吗?”

七叔挠着头说:“嗨,别提了,这是我给外孙养的孔雀!”

我问:“啊?这不是孔雀啊!”

七叔不好意思地笑了,他说:“我在网上买的,人家说这是孔雀,但越养越不像,一查才知道这是珍珠鸡。”

我听了之后先是一阵蒙,随后笑起来,笑到肚子疼,七叔也跟着我一起笑,他说:“上当啦,上当啦!幸亏没养成,听说养孔雀还犯法呢!”

七叔院子里的梨树和苹果树都挂满了果子,拴在树下的罗圈腿小狗随着我们的笑声汪汪地叫,它看出我们高兴,也跟着我们高兴,狂甩着它的短尾巴。

那日,我看到七叔院子里养的凌霄花,溢出墙外形成一道花墙,我拍了一张相片保存在朋友圈里。回去的路上,我翻看那张凌霄花的照片,花朵鲜红明亮,就像七叔的一生,从未向命运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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