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大宏

巷口老字号肉饼店的香气，能飘半条街。斑驳木板招牌上“良心肉饼”四字阳刻遒劲，是古代赶考穷书生的墨宝。当年书生饥寒交迫，得店主祖上接济，饱腹后感念肉饼料足鲜香，留字致谢，连姓名都未肯题。

店主李善守着祖传手艺，夫妇俩日子过得安稳踏实。店里有铁规：每日只用新鲜里脊肉，面粉是用本地小麦亲手磨制，定量供应卖完即止，晚八点无论剩多少，当日全清理丢弃。十年来，肉饼三元一个，分文未涨。

天有不测，妻子刘晴突患重病住院，李善独力难支，若闭店便会断了全家生计。正犯愁时，遇着找工无门、连饭都吃不上的小伙吴福。李善见他憨厚本分，便邀他留下，管吃管住月薪三千，吴福当即应下。

吴福聪慧实在，悟性极高，李善毫无保留传了全套手艺，没多久吴福便能独当一面。刘晴康复后安心顾家教子，店铺便由李善与吴福打理。

两年过去，良心肉饼铺前依旧客人络绎不绝，可李善始终守着这家老店，半点没有扩张的意思。吴福满心不解，再三劝李善扩店招商，也好多赚些钱。

李善只是摇头，坦言食材讲究、手艺精细，摊子铺大了定然保不住原味，街坊邻里惦记的，本就是这口老味道。

吴福只觉老板太过迂腐，心里暗忖，若是自己当老板，早就能发大财了。几番争执不下，他终究负气离去。

吴福离开半年后，巷尾开了家“吴记肉饼”店，老板正是他。手艺学得地道正宗，食材却悄悄偷换，用现成精制面粉搭配便宜猪肉，定价二元一个，开业后生意一时火爆。

李善的店顿时门可罗雀，可他依旧守着老规矩，不降价、不掺假，每晚八点准时清货。街坊打趣他：“李老板，良心肉饼要是没了良心会怎样？”

李善羞涩傻笑，慢吞吞道：“没了良心……更赚钱。”众人皆惊，原以为他会说：没了良心，这店就垮了。

没过多久，李善的店前又重新排起长队，老主顾们都说，绕来绕去尝遍了，还是这口“良心肉饼”，最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