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卫晨月
晚上八点多,面馆里那碗鸡杂面的热气扑面而来时,我仿佛被推回了十多年前,刚当辅导员时深夜下班后走进面馆的无数个夜晚。
家门口是一所中学,每天晚上到下晚自习的时间,门口都被接学生的车子堵得水泄不通。放学的学生或买两根烤肠,或捏一个手抓饼,或者三五成群,在各种流动的小推车之间追逐打闹,共享美食。
我要了一个烤鸡腿,便拐进面馆点了一两鸡杂面。坐下后,打开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琅琊榜》,将手机横靠在筷子筒上,边啃鸡腿边看剧。
邻座像是一位年轻的父亲,手机里播放的是《仙剑奇侠传》,时不时抬头看看门口,应该也是来接放学的孩子。
鸡杂面的热气混着烤鸡腿的焦香扑面而来,这熟悉的味道,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十多年前的记忆。那时候是在一所高校担任辅导员,本、专科学生加起来300多人,我每天不仅要处理“奖勤助贷”各项事务,还要深入课堂、寝室,完成查课、查寝工作,不可避免地还有各种突发事件,经常忙到晚上九点多十点还回不了教师公寓。
我加班结束的固定动作是给异地的女朋友打电话,于是,穿过一幢幢灯火通明的教学楼,走过青春洋溢的大学操场,边走边聊一天发生的各种事情,事无巨细,那是冗长疲惫中唯一甜蜜的絮语。
走到面馆门口结束通话,点一碗面,边追剧边加餐。
朱自清在《荷塘月色》里说“酣眠固不可少,小睡也别有风味”,我一直觉得,深夜食堂的一碗面,总是能消解一整天的忙碌和疲惫。
后来,离开高校返乡创业,每天忙得昏天黑地,再后来结婚生子、再生子。每天下班接娃、带娃看书、玩耍、洗漱、哄睡,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夜色早已深沉。
这一碗鸡杂面我吃得很慢,手机里的《琅琊榜》正演到怀有赤子之心的萧景睿要去南楚。这时,邻座年轻的父亲正在向门口的孩子招手,女儿见怪不怪地调侃父亲:怎么又在看《仙剑》,我都会背里面的台词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忽然理解了那个在知乎上看到、并为之沉默许久的回答:“高考之后的暑假,没有烦人的作业,985的录取通知书在那里安静地躺着。外面下着雨,我坐在电脑前玩着游戏,父母都在,也没有满头白发,二十年前最平凡的一个下午,却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朝花夕拾想表达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人一生追求的东西,其实在一开始就在,只是很多人后知后觉而已。
无论是深夜那碗消解疲惫的面条,陪伴良久的电视剧,还是车子后座上孩子们发出的轻微鼾声……它们就像此刻面汤上升起的、淡淡的白气,在当时只道是寻常。总要等到很久以后,在某个同样无所事事的午后,你才会忽然怔住,然后明白,原来顶级的享受,早就在那些平凡的瞬间里,安静地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