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佼
春节前一个月,最热闹的事情就是吃杀猪饭。吃完这家,吃那家,来来回回像流水席似的,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带来的幸福感,不亚于过年。
只要回到故乡,总能赶上杀猪饭。这次是朋友的朋友家在办宴席。我们骑着电动车穿过红褐色的橡胶林,临近晌午到达寨子。这时猪早已杀好,一整颗猪头放在芭蕉树下。宾客正陆陆续续地赶来,有人扛箱啤酒,有人拎桶食用油,地上堆着各种礼物。主人和我不熟,打过招呼后,他端上瓜子茶水,招呼我们去阴凉处歇着。来的人互相认识和不认识的都有,傣族、哈尼族、汉族……不同民族的人们一起过节吃饭,热热闹闹、其乐融融。
人群中间支着烤架,上面的肉熟了,油滋啦啦地冒着烟,光是闻一闻,就会垂涎三尺。谁要是先饿不住了,拿起火钳夹块肉,吹掉白白的灰,一口下去,脸上立马露出满足的表情。见饭还没熟,大家主动找活干,既是客人,也是帮工。几个男人提刀坐在砧板前,把大肉分割成小肉,五花肉切成了均匀的小块,后腿肉切成了薄片又细细地剁成碎肉,刀剁的方式能最大程度保留肉的柔嫩口感和营养成分,符合当地人对食物本味的追求。没有刀的人,那就择菜、洗菜,主打一个勤快,见活就干。烟熏火燎的厨房,沾着水的菜和油一接触,便噼里啪啦地爆开,锅里立刻热闹起来,女人们轮番上阵,挥舞着锅铲,忙个不停。
菜是地道的农家菜,却是最丰盛的,一碗色泽红亮的生猪血,入口即化,拌了佐料的猪肉剁生,主打的就是一个新鲜,还有烤的蕉叶包烧肉、泡椒爆炒的腰花,地里现摘的萝卜煮排骨汤……那些猪油炒出来的蔬菜,吸饱了油脂,亮汪汪地闪着光泽,再配上自家腌的泡菜、香软的糯米饭,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每桌的配置相同,来自不同民族的做法,看着让人心生欢喜。
几杯白酒下肚后,众人渐渐显了原形,声音开始变高,额头冒出了汗珠,他们敬酒没有任何铺垫,绝不会和你谈诗歌和文学,一把搂住你,开口就是:“能喝吗?这杯要干,祝你样样好。”说话非常直接。喝了酒的女人感觉有许多话要发表,兴奋地打开了话匣子,坐在我旁边的阿姨,更是滔滔不绝,从她自己讲到家庭成员,大大小小的事情,一股脑地全部讲出来,单纯又坦诚,感觉有些可爱。酒至半酣时,有人开始载歌载舞,踩着节奏,迈着步伐,舞姿变换着花样,跳到高兴时还会互相踹一脚,跳累了就喝酒,喝多了又接着跳。我心想为啥他们这么容易快活,而有些人却很难开心呢?大概是他们活在当下,只要今天吃好喝好就心满意足,不去想太长远的事情。
一头猪一顿吃不完,晚上还要接着喝酒,接着舞。宴席上有些人会留下来吃晚饭,也有些人早已喝得酩酊大醉,晚上多半不会再来了。新的宾客抱着礼物又陆续地进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好像只要吃上一顿杀猪饭,这年才算真正有了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