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玉前
在我记忆中有一件小事,它像一只春蚕咀嚼着我的心叶,使我痛苦愧疚。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我去青岛出差。当客车行至潍坊界内的一个小站,一个40多岁的庄户汉子背着一位面黄肌瘦、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上了车。当时客车上的座位已全坐满了,庄户汉子对乘务员说,他要陪母亲去青岛看病,因路途遥远,问能否帮忙替他母亲找个座位。乘务员同情地点了点头,便开始动员年轻力壮的青年人让座。但任凭乘务员怎么说,车内的乘客都始终低着头,没有一人吭声。我看见那庄户汉子一脸的无奈和失望。也许是离我近的缘故,那庄户汉子走到我面前,向我深深地鞠了一个躬,用哀求的口气对我说:“大兄弟,您行行好吧!俺娘有糖尿病,今年80多岁了,我怕她累坏了。您能不能朝里靠靠,让俺娘坐会儿?”望着那个灰头土脸、土里土气的庄户汉子和那位衣服上补丁摞补丁脏兮兮的老太太,我断然拒绝:“我又不是雷锋,让别人发扬风格吧!”那庄户汉子碰了钉子后,便脱下褂子,铺在过道上,让他母亲坐下。正在这时,坐在我身后的一位解放军战士忽然站了起来说:“同志,让老大娘坐我的座位吧!”那庄户汉子感激得差一点流下泪来,老太太则一个劲地唠叨着:“好人哪,好人。”
客车一路跋涉,我发现那位战士大汗淋漓,双腿不停地颤抖着。我幸灾乐祸地想:活该,谁让你出风头!
当客车终于到达终点时,乘客们陆续下车了。那位战士长舒了一口气,也艰难地下了车。但没走出两步远,他忽然倒下了,一双手费力地从裤管里拔出一条腿——原来是一只假肢。
望着那只假肢,泪水一下子模糊了我的双眼。我感到良心像被放在油锅里炸一样难受。
三十多年飞逝如流水,许多大事我都忘却了,但唯有这件小事却刻骨铭心地留在我的记忆里。它时刻鞭策着我要把温暖的手伸给最需要帮助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