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版:春晓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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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春天

□ 王承舜

过完正月十五,年就算过完了。灯笼拆了,鞭炮屑扫了,日子咣当一声落回平地。这时,心里那点盼春的心思,就冒了出来。

可立春早早就到了,老黄历上分明写着:春已至,阳光却还带着残冬的清寒,风里裹着未散尽的霜气。于是便有了两个春天——一个写在节气里,早早赴约;一个藏在人间烟火中,姗姗来迟。

我们总在冬的尽头,等一场名为春天的奔赴。

节气里的春天,是古人用智慧划定的界限。它不问气温是否回升,不问草木是否抽芽,只循着日月星辰的轨迹,准时敲响春的门环。这样的春,是纸上的诗意,是时序的仪式,清冷而笃定。像一封提前送达的信,字里行间写满春意,信封外却仍是料峭寒风。

走在街头,枯枝依旧低垂。河面残留的薄冰,映着灰蓝的天。棉衣未曾离身,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转瞬即逝。明明立春已过旬月,可体感里的冬,依旧牢牢盘踞在每一个清晨与黄昏。这时候便会恍然——原来春天从不是一蹴而就的抵达,而是一场分了两次的相遇。

第一个春天,在时序里,在古籍中,在农人翻开的历书里。

它是抽象的,是哲学的,是天地万物悄然酝酿的开端。土地在冻土下苏醒,虫蚁在洞穴中微动,河流在冰层下暗涌。所有的生机都藏在看不见的地方,等待着温度的召唤。这个春天,是无声的序曲,是蓄势的等待。它告诉我们,寒冬终会落幕。

第二个春天,在眉眼间,在指尖上,在人间真切的感受里。

它是具体的,是鲜活的。是风变软,云变轻。是枝头冒出第一粒新芽,是河畔抽出第一缕柳丝。是阳光晒在身上,那一点暖融融的、让人想眯起眼睛的惬意。这个春天,要穿过残冬的余威,要等过几场薄薄的春雨,要熬过几夜料峭的春寒,才肯慢悠悠地走进我们的生活。

我们常常在两个春天之间徘徊。

一边对着节气的春心怀期待,一边对着体感的冬耐心等候。这像极了人生里许多时刻——理想的光景早已在心中启程,可现实的脚步却还在途中。我们盼着花开,盼着回暖,盼着万物复苏。却在等待中,读懂了春天的深意。

节气的春,教我们心怀希望。无论周遭如何寒凉,始终相信时序轮转,春光必至。它是一种信念,一种指引,让我们在漫长的寒冬里,不慌不忙,静候佳期。

人间的春,教我们珍惜当下。懂得所有美好都需要时间沉淀,所有温暖都需要历经等待。它是一种收获,一种圆满。让我们在真正迎来花开时,倍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温柔。

风渐渐有了温度。阳光穿过云层,洒在肩头不再是清冷的模样。枝头的绿意一点点蔓延,路边的草芽还没敢绿,只在地皮上点了一个问号。体感里的春,终于踏着细碎的脚步而来。此时再回望,那个早早到来的节气之春,早已化作铺垫,让这份迟来的美好,更显珍贵。

人生亦如这两个春天。

总有理想与现实的时差,总有期待与抵达的距离。不必急于求成,不必焦虑彷徨。时序的春会带来希望,人间的春终会抵达。在两个春天的缝隙里,我们慢慢走,静静等。看冬去春来,听岁月轻吟。便会懂得:最好的春天,从来都是一半期许,一半等待。

待到繁花满枝,春风拂面,我们便会明白:所有的等待都有意义,所有的春天都不会缺席。

一个在时光里启程,一个在烟火中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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