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字廷尧

惊蛰，小区楼下的桃花已经耐不住性子，整树整树开成红色和水粉的火焰，春的气息已然蔓延开来。脑袋中忽然跳出个声音：春天了，该务茶事了。从凤庆带来的茶叶已经喝完，今年的新茶还未下树，合计一番决定去巍山试一试烤茶。

火车驶进巍山坝子时，满坝金黄的油菜花油画般在眼睛里漫开，把心情调试得和天气一样爽朗。下了火车徒步进城，偶遇一个骑白马进城的男人，这在城市算是罕事，我细致地将白马上下打量一番，壮硕的白马通体雪白，毛色没有一丝杂质，马主面容黝黑，带着山野和太阳的气息，操着一口巍山方言指挥着白马过红绿灯。临沧的耿马县，傣语发音为勐相耿坎，意思是跟着白色神马寻觅到的黄金宝石之地。这次巍山的行程里，刚进城就遇上白马，本身已是一件罕事，也给自己一些心理暗示，这次行程必定会有惊喜。

进了古城，醇浓的烤茶香气就从四面飘来。不用特地去寻，几乎每走几米就能遇上一家烤茶店，咖啡店旁，丧葬店边，小酒馆门口，餐馆和民宿旁边都有烤茶店分布，就是在拱辰楼所在的古城核心位置，也是一边排列着蜜雪、瑞幸、茶百道这些热门茶饮店，一边排列着烤茶店。茶店大多有些年头，低矮的土木结构式老房子，屋顶上长着凌乱的蔓草。店名简单，即是“巍山烤茶”四字，有些店为了区别于其他店会增加店主姓氏或者其他字词，但也离不开“巍山烤茶”四字，似乎整座城里上百家烤茶店都可以通用一个名字，彼此之间又不争不抢，都在烤茶，都在喝茶，都在经营着巍山烤茶怡然恬静式的生活。

相对于凤庆、双江、澜沧、勐海这些产茶大县的茶店，巍山的烤茶店保留着茶马古道上茶店的质朴本真，又适配了旅游城市茶店的经营模式，其独特的体验在云南也是属于独一份。我一边惊叹于巍山城里烤茶店数量之丰富，一边向着蒙阳公园走去。县政府门前的蒙阳公园是喝茶人最多的地方，本地人和外地游客都钟爱到这里喝茶。本地人自带了两大壶开水，在公园里支起竹桌竹椅，往飘逸杯里投上两大把茶叶，泡出茶汤，分在瓷盅或者陶碗里，就着一盘葵花籽，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打牌下棋遛鸟聊天，好不热闹。

游客呢，更多是和我一样，寻一家烤茶店，慢慢体验。烤茶店里绿茶、红茶、普洱、白茶尽有，巍山绿茶一份10元，凤庆滇红、南涧白茶和普洱茶一份20元，瓜子5元一份。茶叶任选，店里搭配盖碗、茶盅等冲泡工具以及一壶开水，如果不够，开水还可以免费续，只要不浪费即可。喝巍山烤茶，选产自本地的绿茶更有滋味。喝茶之前茶叶要放在火上慢慢焙烤，边烤边抖，直至茶叶烤至焦黄，茶叶里的香气雷霆般被激发出来。烤好的茶叶放在盖碗里，配上烤好的槐花，冲入开水，茶叶的香气混着槐花的香气层层浸入汤水，佐上一下午的休闲时光，好不自在。

巍山古城里有“碗里日月长，梦中烤茶香”的说法，我在路过某家烤茶店时见到了这副对联，横批是“巍山烤茶”四字。店主不在，大门紧锁，只是在门上留下有事联系几个字和一串电话号码，门口的空地让给了另一家烤茶店摆桌椅，两个外地游客半倚在椅子上聊着闲天，一壶烤茶从下午一直喝到天黑，享受这巍山闲适的慢生活。

烤茶的时间和南诏老街一样久远，春日槐花烤茶、夏天糊米烤茶、秋日菊花烤茶、冬天金银花烤茶，四季轮换里，一壶烤茶，从日头正盛泡到暮色低垂，本地人和外地人都浸在了巍山的慢时光里，和南诏老街一起在茶汤里慢悠悠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