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小云
“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每到秋末冬初,我们都会带上母亲驱车到离酉阳县城几十里外的酉酬购买当地的柚子。而现在才初秋,母亲却已开始念叨酉酬柚子了。
记不清从哪年开始,母亲对酉酬柚子情有独钟,且一定要亲自去采摘。我们不理解,母亲为什么每次都要叫上我们姐弟一大帮人去那里买?其实,城里是可以买到同样的柚子的,甚至比现场采摘的还要便宜。
犹记去年到酉酬的情景。
汽车行驶在弯弯曲曲的公路上,虽已初冬可两旁仍然青山蓊郁,稍不留意流动的色彩便充盈双眼。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酉水河潺潺流动,和着清脆悦耳的鸟鸣,欢快活泼。
不经意间就到了目的地。
已年过七十的母亲一看到满山遍野的果树,就迫不及待下了车,拿起袋子准备去果林,当得知柚子已全部采摘完时显得有些失望。可听果农说还有椪柑没摘完后,一向不怎么喜欢吃柑子的母亲执意要去摘柑子。大家便随母亲走进果林,走向星星点点栽种在柚子林里的椪柑树。
柚子虽然摘完了,可恬淡而绵长的柚香还弥漫在仍绿得发亮的柚子林里。我们姐弟几人游走在果林,有一句无一句地东拉西扯,而母亲和两个侄儿仿佛进入乐园般兴奋。我知道,对于与土地打了几十年交道的母亲来说,能这么近距离嗅到丰收的气息绝对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母亲很快来到一棵枝头挂满椪柑的树前,招呼我过去:“你看,结得好多啊!这里阳光充足,土地松软,这柑子绝对好吃!”“嗯嗯嗯,好吃好吃。”我随口说道,心里却想,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好吃?母亲也没理我的敷衍,自顾自地享受着,深深的满足使她像孩子似地笑起来。脸上如吹皱了的静湖,细纹清浅荡漾,那不再明澈的双眸也闪烁着光。那目光,已变成隽永的亮,扫过每一个果实,一一问候,与它们交换着心语。我被母亲的神情感动了,仔细看向那棵挂满椪柑的树,绿油油的叶间点缀着金灿灿的果,金灿灿的果摇曳着沉甸甸的丰收的梦。也许母亲的感受更浓烈些吧,也许这就是母亲此时的诗和远方吧。
母亲过去的岁月很艰辛,就算是到丰收季节,遇着丰收的年景,也未必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的惬意。定是白天忙着把玉米黄豆之类的收进屋,夜里盘算着怎么把这些变卖,第二天早上就要背到几十里外的集市上换回几张轻薄的钞票,放在最里层的衣兜里,等我们上学时用。那样的境遇里,哪有太多丰收的满足呢?
由于大家都不怎么爱吃柑子,加上柑子放不了几天就会坏,最后走出果林时,手里提着的也只有那么几小袋,但大家收获的应该不仅仅如此。
看见我们走出果林,热情的果农赶紧招呼我们试吃柚子。掰开一瓣分一点放进嘴里,细细地嚼,慢慢地尝,唇齿间那淡淡的清香慢慢舒展,慢慢沉淀,酸中带甜又夹杂着一丝苦,直到吃完,仍留下满口清冽的香韵,丝丝缕缕融化在暖暖的冬阳里。于是大家推开果农的库房门,金黄的柚堆上便泼洒了一层层的欢笑。我们一口气装了四五袋!坐上回家的车,母亲依然激动不已。
蓦地,我似乎明白了母亲为什么非要来这里的原因了:这里泥土的清香,山风的呢喃,丰收的气息所带给母亲的快乐是在城里的柚子摊上购买不到享受不到的。于是我默默祈愿上苍恩赐更多的这样的欢乐予母亲,愿这橘柚飘香的好时节悠长再悠长……
期待着今年酉酬柚子成熟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