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金石

爷爷在我们村是出了名的摆渡人。

爷爷当摆渡人已经有些年头了。以前，村里没有摆渡人。一条大河从村子旁边穿过，且河上又没有桥，每一个想要过河的人，需要横跨三四十米宽的河面。对于要到河对面上学的孩子们，可就更艰难了。

原来，河上只有一个小小的竹筏。如果谁要渡河，就得自行划着那个竹筏过去。秋冬时节，河水退却，河中有许多浅滩，即使不需要竹筏也可以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但是，如果是春夏时节，雨水多，河水上涨，清浅的地方就变得又浊又深了，只能依靠竹筏渡过去。耽误时间不说，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危险。你想，小小的竹筏，能载多少人？且村里有几十个不同年级的孩子，竹筏每次只能载两三人，待大家都渡过去，需要一个多小时，很是不便。

村里人也曾商讨过，安排一个人专门划竹筏，做摆渡人。但是，谁家能有人这么闲？谁不忙着自家的农活？所以，这事一搁再搁，始终没人答应。

有一年夏天，雨连续下了好几天，那条大河的水一下就涨了好几米，河面也变宽了好几米。这天早晨，刚刚下过雨，天黑路滑，邻居张叔的儿子在上竹筏时不小心掉进河里被水冲走了。这件事给村里人造成了很大的阴影。爷爷想到这样的情形，很是心痛，他捶胸顿足地自言自语道：“如果——如果这河要是有个摆渡人，小张他儿——就不会——”说着说着，他竟哭了起来。

这天，爷爷召集我们一家人过来商量：“你们看，咱村出了这事，多么令人痛心！摆渡人早晚得有一个，不然往后的情况更是不堪设想。”我们都点头，认同爷爷的看法。但随后爷爷却说：“这个摆渡人，就由我来当吧！”听到这儿，我们先是一惊，随后都沉默了。

“不行，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父亲说。可爷爷把手一摆，不假思索地说：“你们甭劝我了，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我们还想说些什么，爷爷已经转身进了里屋。

第二天，爷爷寻来一件救生衣穿上就出发去“上岗”了。

从此，我们村的大河上赫然多了一个摆渡人——我的爷爷！

每天早晨，天蒙蒙亮，爷爷就披挂整齐来到那条大河上等待渡河的人。来得最早的就是村里上学的孩子们。爷爷看见他们来了，乐呵呵地向他们招手，然后把他们小心翼翼拉上竹筏，帮他们把书包放好。“坐稳喽，启程！”响亮的吆喝声响起，竹筏缓缓启动，稳稳当当地向着对岸驶去。爷爷渡完这一拨接着就渡另一拨，一拨一拨地将孩子们安全无误地渡到对岸。

起先，爷爷摆渡的是村里的孩子们，后来，无论大人小孩，只要每一个需要到对岸去的人，他都摆渡。爷爷渡孩子们的时候，还会准备一些零食或者早餐，分给那些来不及吃早餐的孩子们。

从此，村里有了爷爷这个摆渡人，让人们出行效率高了许多。大家也都赞爷爷就是咱们村的男版“妈祖”，爷爷捋着胡子笑得前仰后合。确实如此，自从爷爷当上了摆渡人之后，村里人每天过河都平平安安的。

时光如织，转眼间爷爷做摆渡人已有些年头了。我记得爷爷刚当摆渡人的时候，腰杆是笔直的，可如今已经弯曲得像一个车轮子。村里人都竖起大拇指说，爷爷才是专业的摆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