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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滇池牧马记

《大观楼公园》(钢笔画) 唐晓华 作

□ 张文忠

如今说起在滇池岸牧马,多半会被当成天方夜谭。可这事若搁在上世纪70年代,却是半点不假的日常。

那时的滇池还没有齐整的防浪堤,岸线随季节漫溢又退去,带着几分野性的自在。一到夏天,湖水退去,岸边便裸露出大片沙滩。沙滩与湖水的交界线弯弯曲曲,近时离柳堤不过两三米,远则约四五百米。从呈贡乌龙村的“海坝”一直延伸到官渡的宝丰一带。

那时候的马都是生产队的,私人不准养,且大多是温顺的母马。生产队把马分到各家喂养,要看两样条件:一是家里有没有能关马的圈栏,二是有没有半大的孩子能帮着割马草。养马不会白出力,每天能记2分“工分”。要是母马生了小马,从小马出生到断奶,每天能多记1工分。等小马断了奶交回队里,公马大多会被驯成役马或是卖掉,给集体添些收入;母马则会再分到符合条件的社员家,继续养着。

我家也养过一匹母马。夏天早上,家人把它牵到滇池边去,解开笼头,它就会跟着其他马一起,慢悠悠地散开吃草。到了傍晚,再去岸边把马牵回家。有时候马也会自己顺着路走回来。可要是玩野了,就得在沙滩上四处找。不过我家的马好找,它从不往官渡方向跑,总爱和其他几匹马“约着”去乌龙村的“海坝”,不知是那里的草最嫩还是“好玩”。每次把晚归的马牵回家,人和马都免不了要挨一顿教训,可马下次该去“海坝”,还是会跟着同伴一起去,半点不记“打”。

记得有一次,我大概七八岁,二哥带我去找马。在可乐村沙滩处,远远就看见我家那匹老马,正慢悠悠地走着,后面跟着刚断奶没多久的小马,显然是从乌龙海坝“观光”回来。二哥把马拴在路边的柳树上,给我一顿胖揍后他翻身上马,从新沟埂飞奔回家。而我却在后面一路哭,一路赶着那匹不识回家的路,还频频往庄稼地里跑的小马……

还有一次,天下着小雨,母亲去找马,回家时,浑身都湿了。只见马儿跟在她后面,她紧紧抱着用草扎紧袖口和下摆的衣服“口袋”。母亲笑着说,她牵马回来时雨刚好停了,沙滩上的水洼里留着不少没跟着潮退回去的抢水鲫鱼,她没带工具,只能把衣服下摆扎起来当口袋装鱼。说这话时,她眼里却闪烁着欢乐与后悔。高兴的是捡到了鱼,悔的是没提前带个口袋来,沙滩上还有很多鱼。

那时候,傍晚的滇池边经常看到:夕阳把滇池染成金红色,马群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贴在沙滩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有时候风里会带着水草的清香,混着马身上淡淡的干草味,吸一口都是暖的。

后来,防浪堤慢慢修了起来,水泥浇筑的堤岸直直地挡在湖边,沙滩被隔在了堤内,渐渐被泥沙覆盖,再加上后来拖拉机取代了马,滇池边放马的日子,就像退去的湖水一样,渐渐成了记忆里的片段。

如今再站在滇池边,看着宽阔的堤岸和来往的游人,偶尔还会想起当年——马群在沙滩上低头吃草的模样,小马驹蹦跶的身影,还有傍晚母亲牵马回家时,那阵混着水草香的风。那是属于上世纪70年代滇池的牧歌,是母亲衣角兜着的鲫鱼,是马尾巴甩过的温柔夕阳,是沙滩上踩出的深深浅浅的脚印,它们轻轻哼在时光里,清晰地映入脑海里,从未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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