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闵宇平
赵老师退休了。
吃过早餐,老两口“各奔东西”,老伴老李去钓鱼,赵老师去买菜、跳广场舞。到十点来钟,老李带着鱼腥味回家,赵老师也恰好进门,菜篮里装满了新鲜的苋菜、茄子、黄瓜、辣椒、豆角……菜叶上还带着露水。
赵老师买的蔬菜是刘奶奶菜摊上的。
刘奶奶家在城郊,两个儿子在城区务工,都结婚有了孩子,分家另过,日子挺红火。刘奶奶老两口用三分地建了大棚,一年四季长蔬菜,几乎每天都在侍弄蔬菜。每天凌晨五点来钟摘菜,六点来钟赶到菜市场,卖起来快得很——施的是农家肥,又是早上现采摘的,品质好,个把小时就卖完了。菜一卖完老两口赶紧打道回府,接着去忙菜地里的活儿。
赵老师热心,建议刘奶奶使用收款码,说用收款码,比收现金卫生、安全。刘奶奶听了直点头。过了两天,还真用上了。见了赵老师后笑嘻嘻地告诉她,说是儿子给办的,方便多了,手机一扫,“叮——”一声钱就到账了。
也是无意,赵老师发现,刘奶奶有两张收款码,每天轮着用,不重样。奇了怪了。
那天,菜快卖完时,突然下起了雨,刘奶奶老两口撑起了一把大伞,正好赵老师来买菜,便拉着一起躲雨。刘奶奶将屁股下的小凳子挪给赵老师,自己将一只菜筐倒扣过来坐上去,和赵老师拉起了家常。
“刘奶奶,我看你们好像有两张收款码,归到一张不好吗?”
刘奶奶叹了一口气:“赵老师呀,你一直照顾我们生意,不把你当外人。我们有两个儿子,家里商量好了,我们老两口卖菜的收入,一天归老大,一天归老二。一人一张码,实收实交。”
“还有这样的事?那你们老两口哪来的收入?”
“收到的现金归我们。”
赵老师听完心里发酸,沉默良久。
赵老师回家就到小区门口的百货店换了一把零钱。从此,只在老两口的摊位上买蔬菜,付款不扫码只付零钱。
不仅自己付零钱,她还鼓动一起跳广场舞的姐妹们都到刘奶奶的摊位买菜,用零钱。
刘奶奶的零钱收入涨了,结果,连着两天没看到人。
再见到时,刘奶奶对用零钱付款的人说,请你扫码,不收现金。
赵老师感到蹊跷,这里面肯定有文章。
坐在摊位前,刘奶奶打开了话匣子。拉着赵老师的颤抖的双手,传递着心中的气愤。
老两口每天带到市场的蔬菜总量是有数的,用零钱付款的人多了,两张收款码里的钱自然就会少了。儿子媳妇找老两口盘账,对不上,便责怪老两口和儿子媳妇还玩心眼,挣了钱往自己身上捞。老两口气得和儿子媳妇大吵了一顿,发誓不种菜了。连着两天没去菜地,儿子们急了,出来唱红脸,哄着老两口进了菜地,忙着拖藤打叶,施肥除草。
赵老师做了一辈子老师,一辈子都在教学生如何做人。听了刘奶奶一番话,胸中陡然升起不平,思谋着要与刘奶奶的儿子和媳妇好好理论一番。
赵老师在村民的指点下来到刘奶奶家的大棚,正好赶上老两口卖完菜回来。他们见了赵老师很意外,忙摘了一个刚熟透的西红柿给她品尝。
赵老师边吃边说:“来看看你们的菜地。”
正巧,刘奶奶在机械公司做会计的大媳妇来菜园拿菜,一见赵老师,惊喜道:“这不是赵老师嘛,哎呀,稀客!”
“你是?”
“我是财会班的孙红梅呀!”赵老师过去在中专学校财会专业任教,师生俩多年没见了。
“哈,孙红梅,这下好办了!”
刘奶奶催着大媳妇先带赵老师回家,关照一定要留赵老师在这儿吃午饭。孙红梅拉着赵老师亲亲热热,边走边聊。
“你既认我这个老师,今天,可得好好批评你啰。你这个会计算盘珠子打得精呐。”赵老师一路说开来。
孙红梅红了脸,没想到赵老师今天是专门为了收款码的事来的。
“你们这么做,两个老人多伤心呐。你是老大,你得上捧着老的,下让着小的,这才和谐嘛。”
“公司的账,一分一厘不能含糊,家里的账还是要糊涂一点噢。”
赵老师和媳妇走远了,刘奶奶对老伴说,看这架势,赵老师是来帮我们说话的。
到了晚上十点多,赵老师还未回家,老李不免担心,别弄出什么事来。心中一急,不停打手机,不接,老李都要崩溃了。再打,门口响起铃声,门一开,赵老师回来了,脸上一副兴高采烈的神情。
“哈,巧了。遇到了过去的学生,不然,这事情还难讲呢。”赵老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有点发肿的脚,伸手揉着。
刘奶奶老两口照常出摊。这回,只有一张收款码,给零钱也行,两便。看到赵老师来买菜,格外亲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