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版:春晓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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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池老酱鱼

□ 张文忠

小时候,穿过村子的风,总飘着点不一样的咸鲜。不是那种带着水草气息的淡腥,是老酱饼晒在太阳下,混着鱼鲜焖煮出来的香。这种香,在昆明城郊那些靠近滇池的老院子里最常闻见:屋檐下挂着串串风干的酱饼,灶房的窗敞开着,大铁锅里煮着的鲫鱼或鲤鱼块正裹着深褐色的老酱,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那声响和香气,能让走在巷子里的孩子回头张望。

这老酱,是滇池人家的传家宝。每年开春,母亲就忙着开启做酱的前奏。本地黄豆、蚕豆、小麦在清水里泡得发胀,捞出来,按比例混合,装在蒸笼里蒸透,捏碎倒进大缸里。接着拌入“老酱引子”或面粉,装进透气的竹筐或陶盆,盖层干净纱布或稻草,任其在屋角自然发酵。待七天后,豆子表面长出一层白或淡黄色的菌丝,还透着淡淡的豆香,便可取出来揉成中间带孔的饼,放在草席上晒。等酱饼干透,用绳子串成串,挂在屋檐下,让它经历日晒、风霜,就这么挂一年半载,直到饼块吸足了滇池边的气息,颜色变深,才算有了老酱的底子。

“下酱”得等冬天。酱饼取下来,扔进石臼捣成粉,拌上辣椒粉和粗盐,装进土陶坛,冲上滚烫的开水,“刺啦”一声,热气裹着香味往上冒,就算下好了酱。之后每隔几天,都要用专用的木酱勺搅动一次,让酱味匀净。三个月后酱虽然能吃,但做老酱鱼,非得要放了一年以上的陈酱,那味道才够醇厚,咸香里带着点时间酿出的柔和。

做酱鱼的鱼,讲究一个“土”字,得是滇池里的野鱼。鱼不用大,鲫鱼巴掌大刚好,鲤鱼切成两指宽就行。处理鱼时,去鳞、去腮,开膛破肚掏净内脏,处理好的鱼不用再洗,要留着那点血色,鱼的鲜味才够足。

煮鱼最好用柴火灶。铁锅烧得冒烟,挖一勺本地菜籽油放进去。油热了,把鱼顺着锅边滑下去,放入锅的鱼不宜动,等鱼身煎得微微翘尾,成了“一面黄”,就加冷水没过鱼,再舀一大勺老酱进去,丢几片姜、几段葱,盖上锅盖。柴火的火温稳定,能让酱的咸香慢慢渗进鱼肉里。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咕嘟声越来越轻,香味却越来越浓,从锅盖缝里钻出来,飘满整个院子。

等掀开锅盖的瞬间,那香气能飘出厨房。鱼身裹着油亮的酱色,原本紧绷的鱼皮微微起皱,却不破。筷子轻轻一夹,可见鱼肉依旧十分鲜嫩,每一丝纤维里都浸着酱香,咸鲜适口,没有一点腥味。不用什么花哨配料,偶尔会撒一把香菜,绿莹莹的,衬得酱鱼更能激起人的食欲。

那时我问母亲:“为什么滇池的鱼,非要配老酱煮?”母亲笑着说:“鱼是滇池的水养的,酱是滇池边的太阳晒的,它们本来就该在一起。”

如今滇池边的村子,老院子渐渐翻新成了小楼,屋檐下再也见不到挂着的酱饼串。在街边的小馆子里,也能吃到一碗老酱鱼。但鱼已不是那个鱼,酱已不是那个酱,风里已没有以前的咸鲜。

现在我也学着母亲的法子做老酱鱼,朋友们尝了都夸好吃。可我却总忘不了母亲做滇池老酱鱼的味道。那味道里,有滇池的水、滇池的鱼,有酱饼在屋檐下晒着的太阳,有老院子里的烟火气,还有母亲站在灶边,围裙上沾着酱渍,笑着看我馋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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