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龙

元阳梯田，称得上世间顶尖风景。只因交通不便，名声不甚响亮，却也因此留住几分原始的清净。晌午时分，大巴抵元阳，县城不大，有种停留在上世纪的破败感。车站外停着好些拉客的车，多是准备拼车去梯田里的寨子的。我怕挨宰，原想叫个网约车，可等了半个钟头也没人接单，只得硬着头皮，朝一辆出租车走去。司机要价一百，我觉得略贵，苦于无别车可坐，只好应下。后来，那一路绵延的山路让我对价格有了释然。

司机是个微胖的年轻女人，一路崎岖的山路，她驾驶得游刃有余。地图上看着不远的距离，车子走走停停开了四个钟头。我本是常坐车的人，什么车都坐得惯，谁知这次不到一个钟头，胃里便翻腾起来。

两小时后，在一个镇上换乘了一辆面包车。镇子不小，笼罩着一层浓雾。元阳的雾，非烟雨所致，此地常年难见日光，要看梯田，有时还得靠几分运气。时常大雾弥漫，满眼白茫茫一片。幸而到了村子，天公作美，赏了几个小时的阳光。

民宿就在蓝梯田观景台边上，从房间里向外望去，层层梯田尽收眼底。元阳梯田四季皆景，尤以冬季为最，此时田不耕种，悉数灌满了水，映出一片深蓝。

店管家是个本地小伙子，看着不过十七八岁。我向他借了辆摩托车，一路驶向阿者科。阿者科是座哈尼族寨子，一幢幢蘑菇房散落在梯田之上。整座村子干净得像商业街，修葺过新，反倒失了些韵味。好在房屋内仍有人居住，烟火气依旧很浓。来时正赶上村里组织唱民歌，一群哈尼妇女，并无乐器伴奏，就那么齐齐地清唱起来。歌声清越，带着几分幽婉，一声一声，像是对恋人刻骨的思念。

我借着夕阳的余晖往下走。梯田成片地卧在山间，像凝固的波浪，排出一派恢宏的韵律。三三两两的村民漫步田间，在水面映出一幅幅流动的画卷。再往下，是一处峡谷观景台。可惜雾在此时漫了上来，白茫茫地遮住了视线。在元阳看梯田，还需点耐心。有时大雾锁山，等半个时辰，雾便倏地散开，一片旷世的风景陡然扑到眼前。

夕阳下的景致极好。炊烟缭绕，霞光点染，万千水镜随光线不停变换着色彩，山的浑厚与梯田的灵秀在暮色中完美交融。此刻，田间的蘑菇屋不仅成了烟火的点缀，更是一座座镶嵌于土地的王冠。

返程时，车子在半路突然没油。给店管家打了电话，不久，店管家便提着一瓶油开车十几公里来救援。我要付给他钱，他却笑着摆了摆手，只留下一个温暖的背影渐渐远去。

村里餐馆不多，彼此都相隔很远，餐馆内卖的大多是当地山货，元阳人很喜欢以花入馔。沿途常见人举着长杆，立在树下钩花。民宿对门有家小超市，也可填饱肚子，里头有许多我未见过的零食，有些只卖五毛钱。

临走前，我再次去了趟阿者科。村里雾气依旧很重，没有阳光的梯田像白色的夜晚。我顺着田埂踱到观景台，本来不抱希望，未想，等了片刻后，雾慢慢散开，成片的梯田一下子涌到眼前。那一刻，仿佛只需要一阵风，整片梯田便会随阳光沸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