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版:春晓 上一版 下一版  
上一篇 下一篇

往事

一方炉塘,半生温暖

□ 张丽

在我的记忆中,小时候的冬天最冷,房檐经常挂着长长的泛着银光的冰凌,水缸里、脸盆里总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虽然屋外天寒地冻,但屋内却温暖如春。

我从小生活在煤矿,矿区人家不缺煤,家家户户都会生一种炉子——“吸风灶”。炉子都是自家所制,用厚厚的铁板焊成大铁炉,上面是一个圆盘形的铁罩子,下面连着一个普通的桶状炉塘,把烟囱接上后,炉子会自动从下端的火门吸进风,不一会儿,炉子里的煤就烧得通红,炉子烧旺后,就把下端的火门调整到最小,这样炉塘内的煤块可以慢慢燃烧,屋内能保持一整天的温暖。从小到大,我从没有在其他地方见过这样的炉子。

冬天,是我和弟弟最开心的时候,我们坐在暖烘烘的炉塘边,不断创造着“新奇”的零食。我们把红薯切成片,贴到铁炉子上烤,凉的生红薯遇到火热的铁壁,“刺啦”一声立刻粘上,等它慢慢发黄变焦,就可以揭下来吃了。再抓出一把花生和黄豆,放在炉盖上,用筷子不停地翻动。我们还会把水果糖剥开,放在炉盖上烤,糖块在蜡纸上慢慢融化,“咕嘟咕嘟”冒着小泡,我用糖棒挑起一缕糖稀往空中一拉,糖稀瞬间变成透明的糖丝,弟弟小心翼翼地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住放在嘴里。一时间,堂屋里香味弥漫。

不过,多数时候灶子上都会坐着一锅水,到了做饭的时候,就直接在炉子上煮粥,再熬上一锅白菜萝卜炖粉条,一家人围着火炉吃得热气腾腾。

我们最喜欢听大人“扯闲话”,每到冬天,邻里之间就会相互串门,集中在一家热闹。我们附近最会讲“闲话”的当属董爷爷。董爷爷光着头,胖胖的身子,见人就笑,一笑脸上还有两个酒窝,像一尊弥勒佛。一到下午,董爷爷就带着他的两个孙子到我家串门。大家围坐在火炉前,只见他慢条斯理地拿出一根烟在炉塘里点着,抽上几口,映着火光开始讲:老剧院翻修时,如何在地底下挖出了一座石膏像,有多么高、有多么大;我们房后的露天煤矿里,挖煤的铲车怎样一铲子挖出了千年何首乌,赶快拿了红绳系上,差点就跑了。还有更多更稀奇的事,我和弟弟都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也顾不上吃东西。等董爷爷走了,还回味不过来,缠着大人问为什么。

奶奶也经常带着我和弟弟去别人家。我最喜欢去白奶奶家,她家的院子很大,每一处都收拾得干净整洁,最重要的是白奶奶的孙女妞子和我最要好。去白奶奶家串门的女人居多,她们围着火炉拉着家常,说着东家的闺女嫁到了邻近的县城,西家的老孙头又得了一个大胖孙子,有时还会撮合说媒,一来二去的,在火炉边也许就成就了一段良缘。她们说着话,手里的活计却不会停下,纳鞋底、做棉衣,飞针走线,我和妞子听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跟着她爬到阁楼上玩。那里有很多小人书,妞子说这是她小叔摆小书摊用的。

后来一到寒假,我就往她家跑。我们坐在火炉边看完了《小兵张嘎》《闪闪的红星》《水浒传》《聊斋》等,屋外大雪纷飞,铺天盖地,炉塘里燃烧的煤块“哔剥”作响,这大概就是围炉读书的乐趣吧。

许多年过去了,老屋早已拆迁,不复存在。如今住在窗明几净的楼房里,家里的地暖时刻散发着适宜的温度,女儿爱光着脚走来走去,也喜欢趴在地上看书。这样的场景总让我想起彼时的火炉和那些炉塘边的时光,尽管它早已消失在水一样流逝的岁月里,但那些被温暖和丰富着的日子,总在寒冷的冬季给我无尽的温暖。

  • 傣族手抓饭

  • 父亲教我骑车

  • 一方炉塘,半生温暖

  • 《傣寨》(钢笔画)

  • 滇ICP备08000875号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编号:53120170002 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号:2511600
    互联网出版许可证:新出网证(滇)字 04号
    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号:(云)字第00093号
    电信增值业务经营许可证编号:滇B2-20090008 ® yunnan.cn All Rights Reserved since 2003.08
    未经云南网书面特别授权,请勿转载或建立镜像,违者依法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