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伟
冬日周末的一个午后,闲来无事,我在小区漫步。走至小区亭子附近时,一棵粗壮的柿子树吸引了我的注意。
进入初冬时节,随着寒风渐起,只见这棵柿子树的叶子已尽数脱落,却留下不少红彤彤的果实挂在枝头,仿佛一盏盏小灯笼,为冬日画卷增添了一抹亮色,又如一个个小小的时间胶囊,悄悄释放出那份独有的温馨与回忆。
我想起了远在山东老家的那棵柿子树,也想起了父母栽柿子树、摘柿子、送柿子的甜蜜往事。
老家院子里的那棵柿子树是父母二十多年前栽下的。说起它的来历,还与“贪吃”的我有关。那时,家里条件并不是很好,我和妹妹最期待的就是能吃到更多的水果。秋季的一个下午,父亲带回一棵小小的柿子苗,兴奋地告诉我和妹妹:“你们就瞧好吧,等它长大了,你们就可以吃到很多新鲜的柿子。”这棵柿子苗细细的,甚至比我的手指还要细,却不知不觉间已承载了我和妹妹大大的期望。
以后的日子,父亲每天都要看一眼这棵柿子苗,生怕哪个环节亏待了它,母亲则细致入微地浇水施肥,就像对待自己的子女那般呵护体贴。随着时间的拉长,渐渐地,这棵柿子苗在父母的关心下茁壮成长,长高、分出枝条,再到树干碗口般粗。终于,五年后这棵柿子苗真正变成了柿子树,并开出了花,结了果。起初,虽然只有零星的五六个果实,我和妹妹却简直开心得像得了大宝贝一样。
而当吃到香甜柿子的那一刻,我才明白这棵树背后的故事。那时,父亲在乡镇中学做代课教师,由于写得一手好粉笔字、画得一手好简笔画,常常帮镇政府出黑板简报。作为回报,镇政府办公室工作人员给了父亲这棵柿子苗。父亲并没有索取其他报酬,只是希望能给我和妹妹带来一些美味的果实。他用自己辛勤的汗水换来了这份美好,母亲则在背后默默支持着,尽管她之前从未向我们提起过这些。
有一年雨水特别好,柿果结得特别大特别圆又特别多,父母激动地说:“这么多年来,今年是结得最多最大的一年了。”摘柿果的时候,我和妹妹拿着桶接父母摘下的果子。他们则很兴奋,一会聊村里的家长里短,一会说镇里的大事小情,一种说不出的温馨气氛时时萦绕在柿树周围。
而每次摘柿果的时候,父母总是要刻意留一些在树上不摘。父亲说,老家屋前屋后的鸟儿都是我们家的成员,它们也不容易,给它们留些吧。母亲说,树上留些果子,鸟儿今年有吃的,明年还会再来的。
其后,随着我在外求学、工作、成家,离开了家乡,回家的次数也逐渐减少。但每当老家的柿子成熟,父母总会精心挑选出一些又大又圆的柿子,有的柿子一个足足有一斤重,然后把柿子装好,再通过镇上的邮局,把它们寄送到我手中。岁月如梭,随着年岁的增长,这些年,父母的身体大不如前,出于照顾我女儿的需要,母亲跟我在城市居住。父亲依旧坚持留在老家,种点粮食和蔬菜之余,仍然慎终如始地照顾着那棵柿子树。
如今,我依然能每年收到父亲从老家寄来的“自产”柿子。其间,考虑到父亲的身体健康,我曾几次三番地劝说父亲不要再这般费周折地给我邮寄,并说现在在城市的超市随时可以买到各式各样的柿子,可父亲总是“倔强”地回复我:“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口味,还是自己种的好吃啊。”现在想想,也许在父亲心中,邮寄的并不只是一个个柿子吧,还有父母“柿”界里一种浓浓的情,一种深深融化在血液里的那份对子女的呵护之情。这份情,永远不会因岁月的流逝褪色,也永远不会因这样那样的所谓麻烦而打折。更何况,“柿”与“事”谐音,人们常以“柿柿如意”“好柿成双”祈愿安康吉庆。想来,我的父母也大抵有这样的祈愿吧。
再次望向小区的这棵柿子树,我好似又看到了父母年轻时的笑脸,想起了老家那段温馨的时光。那些柿子,依旧是我心中最甜的味道。那些凝聚着岁月痕迹的柿子既是父母“柿”界里最温馨的守护,亦温暖了我和妹妹那段青葱“柿”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