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加从

入秋后，稻田里的谷茬鱼在枯黄的谷茬之间自由地跳跃，时不时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仿佛在用一种近乎深情的表达，在大地与季节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清新的文明秩序，为农耕文明赋予了别样的诗意。

受到感召以后，秋风放开喉咙，再也憋不住心中的低语，向村庄的田野疾速奔来。似乎意会到了风的呼唤，秋天的稻田火急火燎地由原先的浅黄变得金黄，一粒粒饱满的稻谷把腰向大地的方向深情垂了下去。人们劳作时的欢笑声和一辆辆收割机的轰鸣声顺势而起，混合成为了动人心魄的交响乐。这几年，要说变化最大的，是原先那些大小不一的农田，经标准田改造以后，从前歪歪斜斜的三角田不见了踪影，方方正正、条理分明的田块，俨然成了一群严阵以待地守卫村庄的士兵。

收割机是从田的一角打开口子的，它不偏不倚地拉开了一幅金色画幅的序幕。一只小巧的蚂蚱在机器的轰鸣声中从这儿跳起，在那儿落下，在空中舞出一条轻盈的弧线，整片田野都跟着灵动起来。每当这个季节，田埂似乎也被秋收的喜悦感染，变得越发松软。在田埂上随意走走，是一件惬意的事。可与秋风为舞，可听万物吟唱，沉浸在大地的怀抱里，一切都慢了下来，仿佛听得到生活的琐碎和疲乏在风中消融的声音。

记忆里，多年前父亲和母亲需要在田里劳作很多个时日才能把上百袋的稻谷收割、晾晒、装运回家。收割机代替了传统的打谷机后，村里的人们似乎从沉重的农忙里摆脱了出来，显得悠闲了一些。聊着天，提着蛇皮口袋，要不上多久的工夫就把稻谷成袋装上拖拉机装运回去了。而村庄旁边的大片草地，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村里人天然的晾晒场，大块大块的白色油纸胶布衬得阳光下的稻谷金灿灿的，反射着夺目的光。于是，晾晒、装仓，一连多个时日，草场便是村里人的晒场。

忙忙碌碌的秋收是彩色大地的序章。就算在乡村的菜园里，彩色的冲天椒傲娇地宣示着自己的主权，碧绿的白菜、青菜等各类蔬菜也在母亲的呵护之下，披上了葱翠的裙装。原本朴素平常的菜园，以母亲为轴心，也不甘寂寞，在秋色的感召下旋转出了纷繁的色彩。

深秋的公路，也有一种清新脱俗的感觉。明明已经临近寒冬，却所到之处都是明亮悦目，色调暖意十足。老家位于中缅边境的一个乡镇，十一月以后，乡村通往县城的路上，两旁的银杏树叶片黄艳艳的，形似扇叶的叶片若精灵一般在风中无拘无束地舞动，给寂静的秋天增加了不少动感。从路的这头驶向那头，宛如穿行在一幅移动的水彩画幕之中，步步是景，不忍加速。

秋色，是一种感召，唤醒人们心灵的至善至美。秋色，也是一种接纳，拥抱和抚慰思乡人的漂泊。

闲看秋色天地远。在漫长的岁月之中，似乎村庄里的一只只蚂蚱、一条条田埂、一粒粒稻谷乃至一壶咕咕冒泡的雷响茶乃至通往村庄那条熟悉的乡路，成为了牵引离乡人回归的线，让远离故土的我们，一旦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嗅着熟悉的乡野的气息，温暖和幸福感一下子扑面而来，岁月的温情也因此无限充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