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华刚
初冬时节,田间的农作物都已归仓,唯有七零八落的秸秆在风中伫立,寒风吹来,呼呼作响。树下的叶子落了一层又一层,树枝上也光秃秃的。曾经叽叽喳喳的鸟儿也不见踪影,天地间呈现出一派苍凉萧瑟的景象。
那天下午,去远处的田里干活,感觉白昼真是短得出奇,不多时夜幕就悄悄铺展。暮色四合,徒步走在回家的山路上,远处的田野黑黢黢的,没有一丝灯火光亮。路边的树木和荆棘丛在月光的照射下,仿佛幻化着光怪陆离的样子。我心头一紧,心想这条路正是儿时那会儿,街坊邻居常谈论活物出没的地方。
上世纪八十年代,在太行深山区,偶尔会有山猪、豹子、狼的踪影,让人们走夜路时心惊胆战。久而久之,只要走夜路,人们就会结伴而行,提防那些野兽的袭击。
有一天,在邻村小学教书的赵老师,刚下晚自习回家,妻子就说岳父下午去镇上买药还没回去。考虑到岳父精神有问题,而且每次出门都是靠步行,就让丈夫抄小路去看看。赵老师推着自行车走出门外,觉得夜色迷离,就喊了同事张老师和他做伴。
由于他们走得仓促,都没携带手电筒,各自骑一辆自行车上路了。那时的两个村,相距八里地,得翻三道岭才能到达。骑上自行车,可以轻松许多。
那天夜晚,明月高悬,万籁俱静,清辉洒满了山岗,山路像泼洒了一层牛乳般伸向远方。他们心里都是绷得紧紧的,为了壮点胆,一路上你一言,我一语,谈笑甚欢,每翻过一道山梁,都会惊得宿鸟咕咕鸣叫。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在后面骑车的赵老师循声望去,一头像牛羔大小的动物正伫立在不远的地方,体态健硕,凶悍无比,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他。
“张老师,你看右边那是啥?”赵老师恐慌道。张老师随即一看,头“嗡”地一下大了。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于是大喝一声:赵老师,快走!
那是一只土豹。其实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只是心照不宣。那一刻,他们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张老师骑车走在前,不时按起了铃铛虚张声势,后面的赵老师紧随其后,再不敢张望。土豹一路跟着他们,脚掌上的肉垫摩擦着路面,发出噗噗的沉闷声响。“张老师,不好了,咬住后轮子了!”赵老师大喊道。张老师依然说:“别回头,快走!”
约莫跟了几十米后,土豹霍然在右边的平岗奔跑起来。两米多高的土堰,后腿一蹬,就跃了上去。不多时,土豹卧在前方小路的中央,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月光照射下,土豹头大如筐,尾巴很粗,一双溜圆的眼睛,发出肃杀的光芒。
情急之下,他们已是绝望加恐惧,更不敢往回折返,只有硬着头皮与土豹来一场殊死搏斗。那时,他们渴望从路边捡根木棍或石头,可是土豹的步步紧逼,让他们根本来不及寻找。
这时候,张老师大喊一声:撞!赵老师也猛蹬了一圈踏板,两人怒目圆睁地朝土豹冲了过去。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土豹竟然奇迹般地躲开了,慢悠悠地逃出了他们的视线。来到岭上,他们望见了村里的灯火,心里的一块巨石才算落了地。
赵老师来到岳父家,啪啪拍打着大门。家人开门后,他们瘫坐在石凳上,好久没有说上话来。这时,岳父倒是早已回了家。家人连问发生啥事了,他们才讲起惊魂一幕,像经历了一场生死穿越。几十年过去了,每当他们谈起此事,依然心有余悸。
小时候,我就听老辈人常说,走夜路必须带上手电筒或长器防身,一旦遇到活物了,强作镇定各行其道,只要不激怒它,一般就不会遭受攻击。若是危险临头,万万不可抡起棍棒去防身,那样更会让猛兽扑到怀里去锁喉,而是双手不离前胸,表情严肃地握紧长器往前捅,才有可能吓退猛兽。
此时,同样都是夜归人,心里也没有过去那般恐惧,因为随着工业发展和乡村振兴的持续推进,很多路上都安装了路灯,车流声、喧嚣声也密集起来,曾经活物的渊薮之地,野兽几乎销声匿迹,但是人们曾经与活物斗智斗勇的那种品格,却永远藏在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