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贤芳
那天,在一家民俗馆里看见一根扁担,我突然就想起了父亲的那根枣木扁担,想起了老屋。
经常听母亲说,以前我们一大家子居住在村西头的一座四合院里,院子四周种了不少果树,如柿树、枣树、苹果树等,每到秋天就硕果飘香。
母亲所说的这些,我是没有任何记忆的,因为在我出生不久后,四合院里的果树就砍了,我们也从那里搬离了。我的记忆中没有枣花儿的香,没有柿子的红,更没有苹果的甜。我能从中找寻到儿时记忆的就是那根枣木老扁担。它横在我家老屋的土墙上,已有些年头了。自我记事时起,它便挂在那里,静默如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不言不语,却默默为我们做着贡献。
这根枣木扁担,从我记事起就成为我家的重要物件,从早到晚,挑水担柴,走南闯北,陪着我们从日出到日落,染尽了岁月风华,也浸染了人间烟火。
这扁担,普通得不值一提,放在一众扁担中,看不出有啥不同。但是,对于父亲他们,却意义非凡。
母亲说,搬离四合院前,祖父用院里那棵大枣树耗时数日,亲手为父亲兄弟四人做了四根扁担。分扁担那夜,祖父说:“枣木最是坚韧,耐压不易折,你们以后就用它担起你们的小日子吧。”自此,父亲和叔叔们各执一根,枣木扁担便从此挑起了各自家庭的生计与岁月。
作为家中长子,父亲的扁担最早染上了风霜。从我记事时起,这根扁担就在他肩上起起伏伏,吱呀作响。每天它伴着父亲踏着晨露出村,蹚着暮色归家,它挑过家里的柴米油盐,挑过母亲的针头线脑,挑过我们兄妹的学费……可以说这扁担担着父亲的艰辛,为我们挑出了丰收和希望。
我上小学时,父亲开始做生意,那根扁担便不再是他朝夕相伴的伙伴,而成了我们放学后帮母亲分担家务的工具。记得我第一次用扁担挑水浇菜,因为个子矮,我只能把担钩挽起来,直接把水桶挂到扁担上,然后半蹲下,攒足一股子劲,努力地担起来。扁担将肩头硌得生疼,我咬牙忍着,用双手努力地托着肩头的扁担,踉踉跄跄地前行。那一次,我来来回回挑了三四趟,扁担将我的肩膀磨破了皮,我没有喊痛,因为就在那一天我感受到了父母的艰辛,也坚定了我努力学习的决心。
后来我们兄妹三人陆续长大,都在城里安了家,那根枣木扁担便陪伴着父母,守护着老屋,守护着我们的家。那时,父亲偶尔还会拿起搁置已久的扁担,在母亲的嗔怪下,挑水去浇村头那早已通了水渠的菜园。父亲去世后,母亲随我们来到城里,那根扁担就被彻底搁置在老家的屋檐下,像一位年迈的老人,孤独地守候着老屋,守候着那渐渐远去的岁月痕迹。
那天从民俗馆回来后,我便决定和母亲一同回一趟老家,去看看我们生活过的老屋,去摸摸那根在我脑海里一直晃呀晃的扁担。
老屋的墙已经斑斑驳驳,屋檐下的扁担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淋,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像所有的老物件一样,布满了沧桑。我小心翼翼地取下来,试着将扁担放在肩上,却再也找不到那种沉稳、坚实的感觉。
就是这根枣木扁担,在我的记忆中挑过日月星辰,挑过风霜雨雪,挑过我们三代人的希望与梦想。如今,它静静地挂在老屋的墙上,默默地见证着时代的变迁。而我,经常在城市的夜里,时常想起它那吱呀作响的声音,那声音里,有祖父的喘息,有父亲的汗水,有母亲的叮咛,还有我已然回不去的童年,伴随着乡愁在我的记忆中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