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帆

因为公公婆婆年纪大，我与先生工作都忙碌，无奈只有把女儿寄养在她姑姑家。五岁那年，女儿仰着小脸问我：“妈妈，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接，而我老是姑姑接？”听了这个“小人精”的这番话，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蹲下来系紧她松开的鞋带，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后来有一次我在姑姑家见到她时，她一个人正坐在地上摆弄积木。看见我，她把积木哗啦啦散了一地，立马冲过来抱住我的腿：“妈妈带我回家，我一个人玩都可以。”我把脸埋在她带着奶香的衣领里，泪水浸湿了她的小熊图案T恤衫。

读小学时，我把她接回家，她背着书包蹦跳着问：“妈妈以后都送我，好吗？”我每天尽量抽时间带她到学校，接她放学回家，她很黏人。走到校门口，她恋恋不舍地与我告别，快步走进校园。即使没有回头，她也知道妈妈的目光一定紧紧追随着她。

初中、高中就住校了，每个星期见面时，她依旧絮絮地向我诉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和少女的心事。她渐渐长高，我年岁渐长，某天她突然说：“妈妈头发上有根白的。”拔下来后，她捏着那根白发怔怔地发呆，小声说：“以后我要发明一种长生不老药……”

后来女儿考大学填志愿，因为疫情影响，我与先生商量，女儿填志愿要填省内，家里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到太远的地方去读书实在是不放心。

大学毕业，她说要去重庆读研究生。收到通知书那天，她倒是乐得不行，举着录取通知书在客厅里开心地转圈。我这个当妈的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女儿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家这么远，忐忑不安中，我坚持要送她去重庆。

没有想到一到学校，宿舍里几个姑娘很快熟悉了，她利落地爬向上铺挂蚊帐，与室友商量一起买洗衣机、拉水管，结伴去买日用品。一时间我感觉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女儿已经真正长大了。

快放暑假时她打电话来与我商量：“妈，我准备到深圳律所实习，要三个月后才回来……”我本来准备阻拦的，但一想，总不能老是把孩子捆在自己的身边。父母培养孩子，就是给孩子独立的能力和底气，这是我们的人生责任和意义所在。孩子虽然是亲生的，但她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有她的思想，我们需要爱护她、呵护她、尊重她。

她应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有一个成长的空间。我在电话里“嗯”了一声，更多的是交代要注意安全。她联系了租房事宜，买了机票就与室友一起飞去深圳了。

女儿是越来越独立，离不开的反倒是我们这些做父母的了。我想所谓养育，原不过是把黏在怀里的小人儿，一寸寸抚成追风的模样。就像春日的蒲公英，终要撑着伞远去。而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就像孩子脚下的这片土地，始终默默地敞开怀抱，为孩子留一盏灯，一碗热饭，一份随时可以回来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