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少华

据5月10日澎湃新闻报道，因“恶意退货太多，整个街道的居民被商家拉黑”一事持续发酵，近日有网友反映，奢侈品牌圣罗兰多款产品将杭州市萧山区盈丰街道纳入“拒售”范围。澎湃新闻实测表明，限制并非技术故障或偶发，而是精确指向“萧山区盈丰街道”这一特定区域。面对记者询问，圣罗兰官方店铺客服否认设置购买限制，建议记者“更换账号或地址”，并称不同账户的“购物环境信息”可能导致无法购买。淘宝平台客服则反复建议记者联系商家核实。

如此精准的“区域拉黑”，与其说是技术偶发，不如看作一场公开的商业惩罚。品牌方给出的理由，据称是“恶意退货太多”。但从实际影响看，整个街道的居民，正在因少数人的不当行为遭受影响。

商家是否有权因某一地区退货率偏高，就对整片区域所有潜在消费者“一刀切”拒售？从法律角度看，《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明确规定消费者享有自主选择商品或服务的权利，法律也并不禁止商家基于合理理由选择交易对象。但问题在于，这种选择不能构成对特定地域、特定群体的歧视。严格来说，拉黑整条街道属于典型的“有罪推定”：住在盈丰街道，就等于高风险客户。无论你是谁、买过什么、信用如何，统统因门牌号被挡在门外。这不是风控，而是歧视。

圣罗兰的操作之所以引发众怒，并非因为它“动了谁的奶酪”，而是以一种近乎傲慢的方式，将一个复杂问题简单化为地域排斥。退货率高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产品质量与描述不符、物流配送体验差，也可能是部分消费者确实存在不当行为。但品牌方显然没有兴趣区分这些，也无意与当地消费者沟通解决问题。它的选择是：关上门，拉入黑名单，一拒了之。

这种“精确打击”之所以令人不安，还在于它借用了数字技术的强大能力。大数据可以精准识别地址、分析行为、筛选用户，这本是提升商业效率的工具。但当它被用来“精确拉黑”一个街道、一个群体时，便成了一种冷冰冰的社会控制手段。今天被拉黑的是盈丰街道，明天会不会是某一个小区、某一片区域、某一类人群？技术越精准，权利的边界就越需要被审慎界定。

恶意退货、滥用规则的行为确实存在，也的确给商家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损失。问题的核心在于，如何在不牺牲无辜者利益的前提下，精准、公平地应对这些行为。商家有拒绝交易的权利，但不应以地域歧视的方式行使；消费者有退货的权利，但也不应滥用。平台和监管部门应当建立更完善的信用评价和争议解决机制，让恶意退货的用户承担后果，而不是让整个街道为之买单。

圣罗兰的“区域拉黑”，表面上是一次商业决策，实则是一场关于权利边界的测试。技术应当是促进公平的桥梁，而非制造隔阂的高墙。当一个街道被精确拉黑时，被伤害的不仅是那里的居民，更是整个消费社会的信任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