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云飞

“今天多少号？”我问高先生。

在同一天的不同时刻，有时我清楚知道那天的日期，有时又会突然想不起来，喜欢随口问问今天是多少号。

高先生回答了我。然后说：“怎么了？”

“没有怎么。”我说，“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现在是一月，要不多久就到二月了。”

“到二月又怎么了？”他说。

“因为‘二月春风似剪刀’，冬天即将过去，春天要来了。”

这是几天前的事。那天是腊八节。当我知道是腊八节时，已经吃过早点，坐到书桌前。我天亮前出门，没看到任何与腊八节相关的信息。回来路过包子铺买早点，看到包子铺也跟平常一样。兄弟二人一个负责包子，一个负责油锅炸油条、春卷。就我一个顾客，老板跟我闲聊了几句。当时，他也没提到腊八节。我买了素馅包子、茶叶蛋、豆浆。如果那时候我知道是腊八节，我一定会买一碗八宝粥。我记得腊八节是要吃粥的。

冬天，一般是指农历十月、十一月、十二月三个月。腊月，即是农历十二月。这使我再一次想到，冬天即将过去。

在买早点之前，我曾穿过一条香樟树夹道的小路。

走到小路中间，我听到路边一个老人说：“快瞧瞧，这么多啊。”他不是在跟我说话，也不是自言自语。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绿色校服的小学生，他的奶奶在给他整理衣服。他在跟他们说话。

老人的视线落到我的后上方，那里，一群小鸟正从几间平房的屋顶盘旋着飞起，黑压压一片，天空被遮住，形成大小不一的透明缝隙。不，那不是燕子。我认识燕子。燕子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因为燕子有黑白相间的羽毛，剪刀一样的尾巴。而这些鸟儿在冬天黎明灰蒙蒙天空的映衬下，仅是黑色的一团，尤其是没有剪刀似的尾巴。但它们使我想到燕子，想到春天。

我有盼望春天吗？有。

森林公园里，小松鼠在冬天安心吃着松果，每次看到它们在大树枝条间欢快跳跃，我总是那么吃惊，佩服它们的敏捷。我在冬天安心读着永远也读不完的书。这没有什么不好。

但我依然渴望着春天。春天在我心里是那样一种存在——想到它，就会想到无限延展起伏的草原，色彩缤纷的花园，挂满青色果实的果园。还有，青年时代的鲍勃·迪伦穿着阳光色夹克衫、大海蓝牛仔裤，他的女友苏西·罗图洛一身明媚的青草绿风衣，紧紧依偎在他的身侧，春风满面，脚步轻快地向我们走来。

我记得冬天刚来时，温度初降的那会儿，我曾经担心在冬天不能坚持户外跑步。我希望自己可以跑一整个冬天。冬天快过去了，我一直都有跑步，我即将跑过一整个冬天。

冬天来了——冬天要走了。犹如两道门。推开一扇门，走过一段漫长的冬天旅途，抵达另一扇门，当脚步跨过那另一道门槛，冬天的门扉便会在身后悄然掩上。在一年又一年的冬天里，我早已熟悉万物凋零，也早已学会不为自然的衰落更迭忧伤。

冬天的景象，发生在冬天里的故事，还有冬天的心情，都会随冬天远去。穿过黑夜是黎明。穿过冬天，是春天的方向。